第869章 劝司马懿率残部归降(1 / 1)

司马懿放下黑账,从窗台上拿起一只掉漆的旧茶壶,给司马昭倒了一碗早已凉透的水:“哪也去不了。刘禅不立即攻我们,不是他不敢,是他在等……等我们巷子里这些死士自己杀光彼此,等洛阳所有世家都把田契献到他案前。”

他把茶碗推到司马昭面前,声音忽然疲惫下来,已经不像那个能在高平陵之变中一夜之间灭掉曹爽满门的枭雄,“昭儿,为父这辈子最自负的,就是自己的忍功。忍过了曹操,忍过了曹叡,忍过了曹爽,以为只要忍到对手先死,天下迟早是司马家的。可刘禅这小子,他不跟你比忍……他跟你比快,比新,比狠,比谁能让老百姓吃上饭。为父忍了十年攒下的那些牌,他用一年时间,用筒车和纺机,就把我手里所有的牌全废了。”

司马昭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明白,父亲之所以把这些话说给他听,不是在丧气……这是一个枭雄在死局前最后的盘点,在确认自己到底输在了什么地方。

夜里最暗的时候,洛阳西城最后一批不肯投降的死士,被困在一处废弃的粮仓里。

那里已经没有粮食了,只有几桶脏水和一些发霉的草料。

守仓的十七个人里有两个受了重伤,脓血顺着躺在地上的稻草渗进地砖缝隙,引来了几只从废墟里钻出来的老鼠。有人想把重伤的同伴抬出去投降汉军换口粮,被校尉举刀拦下,于是又动起了刀子。混乱中,一只油灯被打翻在地,火苗蹿上干燥的草料堆,很快烧了起来。

大火从粮仓蔓延到相邻的民宅废墟,很快将整个巷区照亮。

困在火场中的死士们哭喊着撞开木板冲出巷道,浑身是火,在雪地上打滚。汉军封锁线上的士兵立即反应,一部分人冲上去用棉被和雪团扑灭他们身上的火,另一部分人用水车推来的河水压制火势,防止火舌蔓延到城外百姓聚居的区域。

当大火被扑灭时,那座废弃粮仓只剩下几根焦黑的立柱还在冒烟。

灰烬和焦炭混在雪水里,顺着街道淌入护城河。

汉军士兵从废墟中抬出十七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排成一列用白布盖上。韩安站在尸堆前沉默了很久,然后吩咐人把这些魏军死士也按洛阳百姓的规格下葬……“他们就算跟错了主子,也是死在战场上的。”他低声对身旁的副将说,“不过记住,在墓碑上不写‘魏’字,写他们的原籍和姓名。活着的降卒自己来认尸。”

天快亮时,司马昭裹着一身烟尘回到酒楼上,发现父亲仍然坐在那扇窗前。

油灯已经烧干了,只剩一缕青烟散在黎明前的暗处。

司马懿没有看儿子,也没有问粮仓大火的事,只是忽然开口,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昭儿,去把你哥抬到楼下吧。再等两个时辰,如果汉军没有踏平这条巷子,老夫亲自出门跟他们谈。”

司马昭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确认这是不是父亲认真的决定,但借着窗外透进的青灰色晨光,他看见司马懿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了自己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阴狠,不是算计,也不是恐惧,只是疲惫。

于是他把所有话都吞了回去,转身下楼时步伐很慢,因为他知道,父亲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心里已经输干净了。

巷子外,汉军大喇叭的喊话声又响了起来,但这次换了内容:“大汉天子有令,今日午时前出降者,编入建设兵团,发双倍口粮。过午不出者,视同顽抗,一律以叛国论处。”

声音在洛阳冬日的晨风里传得很远,连西城残垣断壁上栖着的乌鸦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在天上盘旋成一片黑影。

……

天刚蒙蒙亮,洛阳西城那些被烧成焦黑骨架的废墟上还飘着残余的青烟。

守在窄巷外围的汉军士兵已经撤掉了部分拒马,但玄武战车仍然横在巷口,炮口没有对准酒楼,只是静静地蹲踞在那里,蒸汽阀门偶尔泄出一股白汽,在晨风中散开。

巷子深处的废弃酒楼里,司马懿终于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那套象征大将军权威的玄铁两裆铠,只是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袍,头发只用一根麻绳随意地束在脑后。

跟在他身后的司马昭脸色灰败,怀里横抱着已经烧得昏迷不醒的司马师,亲卫们有的举着撕破的白衬衣当降旗,有的空着双手,还有几个老兵一出来就把手里的刀直接扔进了路边的雪堆里。

巷口外的封锁线上,韩安按着刀柄刚要上前拦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十几名白毦亲兵簇拥着一辆未饰金银的黑色战车缓缓驶入街口,战车停稳后,从车上走下来的不是刘禅,而是四个身着魏军旧袍、腰佩无刃空鞘的人。

韩安看清来人的面孔后整个人震了一下,下意识地立正抱拳,他认得他们。

走在最前面的是曹爽,这位曾经大魏宗室的顶梁柱此刻穿着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素色棉袍,脚步沉稳,眼底却压着太多情绪。

他身后紧跟着夏侯楙,后者从荥阳被赵广救出来后伤势初愈,脸色还带着大病后的苍白,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当初被司马懿囚禁在地牢里时的惊惶,只剩压了许久的冷意。

第三个是张缉,那个儿子战死合肥、抚恤金被克扣殆尽的老武库令,他的腰间空无一物,却把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麻布捧在手里。那是他母亲临终前用来包药的旧布,上面还残留着药渣的苦味。

最后一个是王经,他被两名白毦兵用担架抬着,腹部的贯通伤裹了厚厚的白布,每颠一下便有血水渗出,但他坚持不肯让军医给自己上麻药,说要清醒着把该说的话当面对司马懿说完。

四个人走到巷口,站定,然后同时转过身面对着韩安和身后的汉军将士。

曹爽的声音不高,但在这清晨的长街上字字清晰:“请禀报汉天子,我等四人愿意入巷,劝司马懿率残部归降。”韩安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挥手让封锁线的汉军让开一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