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朕绝无二话,绝不治你的罪!(1 / 1)

刘禅没有多说,只是提笔,在那卷帛书上端端正正写下那行字。

这一夜,刘禅真的没有踏入太原城半步。

他没有让任何人搭设御帐,就裹着那件灰色棉袍大氅,席地坐在篝火旁。他膝盖上摊着那张巨大的名册,旁边放着一个被火烤得勉强不结冰的砚台。

整夜,消息在太原城内传开。

陆陆续续有数百名、上千名并州兵,放下手里的兵器,走出那座城池。他们没有拥挤,而是自发排起长队,安静地蹲在那个坐在篝火旁的年轻人面前。

他们一个个报出自己家眷的姓名,报出那个想了千百遍却不敢提起的地址。

有人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哽咽得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有人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几个月没洗而发臭的里衣里,掏出藏了三年、已经被汗水浸得字迹模糊的家书,小心递给刘禅看。

刘禅没有嫌弃那家书上的异味。他一一接过,借着火光逐条核对。

遇到字迹不清的地方,他会抬起头问上一句:

“你媳妇信上说怀了身孕,这都三年了,几时生的第二个?男孩女孩?”

“你老娘的腿伤,在信里提过一次,如今好了没有?走路还疼不疼?”

这些家长里短的问题,让那些在死人堆里滚过来的老兵们有些发愣。

这可是大汉的天子啊,是那个一言可定天下人生死的帝王。他怎么会关心一个大头兵的媳妇生男生女?怎么会关心一个乡下老太婆的腿疼不疼?

可正是这些小事,切开了并州军心里的防线。他们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天子,不是在走安抚军心的过场,也不是在施舍怜悯。

他是真的在记。他一个一个地,把他们这些被大魏当成炮灰和弃子的人,当成活人来看。

天光破晓。

东方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

刘禅依然坐在篝火旁,那卷帛书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名字填满。他的脸色因为熬夜和严寒有些苍白,但眼神仍亮得逼人。

“吹号。”刘禅将笔搁在砚台上,轻轻揉了揉发僵的手腕。

低沉的牛角号声在太原城外回荡。

天亮后,刘禅没有进入太守府,而是直接下旨,召集张合以及太原城内所有校尉以上的军官,就在城外空地上,在这堆快熄灭的篝火旁,召开军议。

这场军议,没有代表至高权力的主座,也没有森严的等级仪仗。

刘禅就那么席地而坐,拍了拍身边冻土。张合和几十名校尉面面相觑,最终在张合带领下,围着那堆灰烬,有些局促地坐了下来。

刘禅没有客套,也没有分析眼下兵力悬殊。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布置如何防备鲜卑,而是直接砸出三条政令。

“第一,”刘禅竖起一根手指,目光环视四周,“从即日起,太原城内两万并州军,彻底脱离旧制。全部按大汉北军的最高标准发饷!月饷二石精粮、铜钱五百文,外加将作监最新赶制的冬衣两套!大魏欠你们的饷银,朕不追溯旧账,但从今天算起,大汉的军饷,一枚铜板都不会少你们的!”

此言一出,几个校尉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二石精粮,这在缺衣少食的北方,足以让人卖命。

“第二,”刘禅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提高了些,“关于你们的家眷。朕已经让大司马蒋琬,亲自从汉中调拨陈仓重载马车二百辆,由一千精锐护送。他们会分三批,从并州、冀州各郡,将你们的家眷接至洛阳临时安置。凡是接到洛阳的家属,每户当场发放安家粮三石、白银五两!无论老弱病残,大汉全盘接收!”

“第三,”刘禅的手指点在地上,“太原府库中现存的八千石军粮,不再作为战备封存。今天之内,全部分发给基层将士!朕这次御驾随行带的口粮,全部混入军粮之中。从今天起,天子与普通士兵,同锅同食,绝不另开小灶!”

三条政令,砸得在场军官们一时回不过神。

第一条是钱粮,第三条是同甘共苦。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

当第二条政令的尾音在寒风中散去时,在场几十名校尉,却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没有欢呼,没有谢恩。空气里全是怀疑和恐惧。

一名姓赵的老校尉,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下很扎眼。他双手撑着膝盖,忽然站了起来。他没有下跪,而是直直看着刘禅,声音粗粝。

“陛下说得好听。这三条政令,确实是天大的恩典。”老校尉的眼角在抽搐,“可是……邺城那边的人已经放话了。降汉者,家眷一律充为官奴!蒋大司马的陈仓车队再厉害,他进得了邺城的地界吗?他能从那些门阀世家的手里,把我们的老婆孩子抢出来吗?”

老校尉猛地一捶自己的胸口,眼眶发红:“臣不是不信陛下!臣是怕……臣是怕等陛下回了洛阳,等大军撤了,我们在这里卖命,而我们的家眷,就成了那帛书上的一堆废纸,成了门阀手里泄愤的死肉啊!”

此言一出,周围军官纷纷低下头。没有人出声反驳,可这沉默本身就是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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