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解池(1 / 1)

老校尉捧着那块还带着天子体温的玉佩,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一个皇帝,把自己的信誉、脸面,甚至大汉的尊严,交到了一个底层军官手里,任由他评判。

然后,刘禅没有去看那些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军官,而是转身,将目光落在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张合身上。

“张将军。”

刘禅走到张合面前,目光平静,却让人难以直视。

“朕现在,正式任命你为大汉平北将军。原职品秩,一切保留。”刘禅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手下这两万人马,还是归你统率。朕不往你的军队里掺沙子,不换掉你手下任何一个校尉,不动你们的营编制。”

“你的兵,还是你带。”

张合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风霜的眼睛里闪过震惊。不收兵权?不派监军?这在任何一个朝代的受降仪式上,都是不可想象的。

张合挺直脊背,声音沙哑:“陛下如此厚恩,难道就不怕末将手握重兵,日后生变?陛下,请讲明您的条件。”

“条件?”刘禅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动。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张合的胸口。

“朕不要你的兵权,不要你的城池。朕只要一样东西。”

刘禅的目光落在张合脸上。

“你的心。和你身后,这两万人的心。”

寒风在这一刻弱了下去。

张合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他活了七十多岁,伺候过曹操的霸道,见识过曹丕的阴狠,也领教过曹叡的猜忌和司马懿的狠毒。在曹魏的朝堂上,所有君臣关系,都是利益交换,是权力制衡,是算计与被算计。

从来没有一个君王,敢把后背完全交给一个刚刚降服的将领;也从来没有一个君王,敢用这样的真诚,去换一个老将的忠诚。

“心……”张合在嘴里念着这个字。

他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张合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雁门关外冻死的兄弟,邺城里被当做筹码的家眷,以及眼前这个在城外冻了一夜、亲自给大头兵记名字的皇帝。

突然,张合猛地后退一步,“锵”的一声拔出腰间那柄跟随他半生的佩剑。

他没有犹豫,将剑刃横在胸前,单膝跪地。

“臣,张合!”

老将的声音响彻城南旷野。

“此生,绝不叛大汉!若有二心,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张合跪地立誓,周围几十名校尉也回过神来,纷纷拔出兵刃,跪倒在地,嘶吼出声。

紧接着,城墙上、城门内,两万名并州军的欢呼声爆发出来。那声浪撕开清晨寒雾,震动太原城厚重的青砖城墙。

那不是对权力的屈服,是把命交出去的死忠。

……

军议散去,校尉们各自回营分发军粮、传达政令。整个太原城陷入一片忙碌之中。

而在太守府那间幽暗的密室里,气氛又沉了下来。

密室里只有两个人,刘禅,和张合。

张合走到案前,从贴身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一张泛黄、边缘有些破损的旧地图。他将地图一点点在刘禅面前铺平,用镇纸压住四角。

“陛下,臣有一事,压在心里三年了。今日既然将心交给了大汉,此事,臣不敢不报。”张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惕,像是怕隔墙有耳。

刘禅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是一幅详细的并州与草原交界军用地图。

张合干枯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雁门关以北的一个位置,那里画着一个红色的叉。

“陛下是否觉得奇怪,那鲜卑大单于轲比能,为何敢在司马懿被我大汉生擒、曹魏北方防线大乱的时候,不仅不退,反而大举南下,陈兵并州?”张合冷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对旧主的轻蔑,“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想趁火打劫。但臣知道,他不是疯了,他是在讨债。”

刘禅微微眯眼:“讨债?讨什么债?”

“讨司马懿欠他的债。”张合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一条线,“三年前,司马懿为了稳固他在雍凉的兵权,腾出手来对付诸葛丞相北伐,曾暗中派人与轲比能达成过一份无耻的秘密协议!”

“协议的内容是——”张合咬着牙,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司马懿以大魏朝廷的名义,默许鲜卑铁骑每年秋收之时,劫掠并州边境三个县!任由他们抢夺粮食、铁器,掳掠汉人百姓!而作为交换,轲比能承诺,他的主力绝不越过句注山,保证曹魏北方防线的虚假和平!”

刘禅脸色沉了下来,眼中掠过杀意。

拿自己治下的百姓当喂狼的肉,去换取政敌面前的政治资本。这种毒计,确实只有司马懿那个老狐狸干得出来。

“如今,司马懿失势被俘,曹魏在北方的控制力彻底崩溃。那份秘密协议,自然也就成了一纸空文。”张合继续说道,“轲比能这次大举南下,不是来打仗的。他觉得曹魏违约了,他是来亲自收回他认为司马懿欠他的那些东西,甚至想要一口吞下整个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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