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开花弹(1 / 1)

他身披玄铁重甲,稳稳站在最前方那辆一号玄武战车的车顶上。

手中的定国刀斜斜指向前方。火光映红了他那张带着狰狞面甲的脸。

“开花弹。”魏延的嘴唇微动,“装填。”

“咯啦!”十名炮手整齐地将开花弹推入炮膛。

“点火!”

十支火把同时按在引信上。

引信飞快燃烧。

“轰!轰!轰!”

十声巨响撕开雁门谷地的夜空。火炮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车向后滑动半尺,炮口喷出橘红色火舌。

第一轮十枚开花弹,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落入鲜卑人最密集的阵列中央。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轲比能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气浪席卷开来。轲比能身边的十几名亲卫,连惨叫都发不出,便被冲击波掀飞到半空,身体在空中被弹片撕开。残肢断臂伴着血雨落下。

战马在火焰与巨响中疯了,它们嘶鸣着翻滚、踢打,将背上的骑手摔下,再用铁蹄将人踩成肉泥。

整个谷底,转眼成了人间炼狱。

数万鲜卑精骑,在火力压制下毫无还手之力。王平的弩箭还在居高临下地射杀,魏延的火炮一轮接一轮砸进人群。

那面象征着草原霸主的金狼大纛,在第一轮爆炸中就被弹片撕成了碎片,破布一样挂在焦黑的断杆上。

轲比能浑身浴血,左肩的铠甲被一块飞溅的弹片砸凹,骨头碎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没有去指挥反击,因为他知道,反击就是送死。

他疯狂地拨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挥刀砍翻挡在前面的几个自己人,向着谷地西侧的一处山壁冲去。

那里,有一条连山羊都走不稳的、隐藏在灌木丛后的碎石小径。这是他年轻时带着部落走私皮毛,路过这片山谷时发现的。

他知道,那是唯一的活路。

“撤!跟我走的活!不跟的死!”

“快!!!”

轲比能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丧家犬,嘶吼着,带着身边仅存的数百名死忠亲卫,弃马步行,拼命向那条陡峭的碎石小径上攀爬。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谷底。

满地残骸,火光冲天,哀嚎声刺得人头皮发麻。他引以为傲的精骑,在这条绝谷里,正在被汉人成片屠杀。

此时,第二轮炮击的引信已经燃尽。

“轰!”

更猛烈的轰鸣声在谷地中回荡,将轲比能的嘶吼声淹没在烈焰与硝烟之中。

大汉的炮,在今夜替死去的人出了声。

……

雁门谷地的风,彻底变了味道。

往日的北风带着干冷的草腥气,而今天,风里全被令人作呕的血腥、焦臭和屎尿失禁的恶臭填满。天已经蒙蒙亮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在谷地上空,十门轻型火炮的炮管依然滚烫,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魏延没有骑马。他提着那把刃口有些卷曲的定国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谷底的烂泥里。

这根本不是泥。这是人马的血水,混着融化的冰雪和内脏,被玄武战车的履带和受惊的战马反复踩踏、碾压后形成的暗红色血泥。

“呕——”

一声剧烈的干呕声打破了死寂。

魏延停住脚步,转过头。不远处,一名刚调入铁鹰锐士不久的年轻士兵,正扶着一块被熏黑的谷壁,吐得撕心裂肺。他刚刚在清理尸体时滑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手正好按在了一张年轻鲜卑骑兵的脸上。那张脸上的惊恐表情被彻底定格,嘴唇冻成了青紫色,半张脸已经被战马的铁蹄踩瘪了,眼珠子甚至被挤出了眼眶。

年轻士兵吐得连苦胆水都出来了,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

“站直了!”一名脸上有刀疤的老兵走过去,一脚踹在年轻士兵的屁股上,声音粗哑,“吐什么吐?他们不死,死的就是太原城里的老婆孩子!你手底下摸的不是死人,是咱们大汉的活路!”

年轻士兵胡乱擦了一把嘴,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重新直起腰,继续去拖拽那些层层叠叠的尸体。

魏延收回目光,眉头紧锁。

即便是他这种在死人堆里滚了半辈子的宿将,看着眼前的景象,胃里也隐隐有些不适。数以万计的鲜卑骑兵尸体,像破麻袋一样堆在谷底,有的地方甚至堆了三层高。受伤未死的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它们在血泊中绝望地翻滚,沉重的身躯每一次砸下,都会压碎身下那些或许还有一口气的鲜卑主人的骨头。

“将军!!将军!!!”

王平从南侧的高地上快步走下来,他的战甲上溅满了黑色的血点,手里捏着一卷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报。他走到魏延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

“战果出来了。”王平展开那卷沾着血迹的帛书,手微微发抖,“斩首及击毙鲜卑骑兵,约两万五千余人。俘获受伤、失去抵抗能力的降卒,三千四百二十一人。”

“大获全胜!!!”

魏延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两万五千人,一夜之间。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这就是大汉工业化火器降维打击的恐怖。

“缴获完好战马约八千匹,其中挑一挑,可直接用于作战的还有五千匹左右。角弓三千余张,弯刀近两万口。至于牛羊皮毛等辎重物资,堆在谷口外,跟小山一样。”王平念完,抬起头看着魏延。

“咱们的伤亡呢?”魏延的声音发哑。

王平沉默了片刻,嗓音低沉:“阵亡一千二百七十四人。其中大部分……是在谷口操作火炮的炮兵。昨夜鲜卑人在绝望中发起了最后一次决死冲锋,有几百个不要命的,顶着开花弹冲到了炮阵前。炮兵兄弟们没退,跟他们拼了白刃战。”

魏延握着定国刀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谷口。

硝烟弥漫的谷口处,炮阵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几门青铜轻炮上溅满了鲜血,地上倒着数百具大汉炮兵的尸体。他们有的手里还死死攥着点火的火把,有的和鲜卑兵滚抱在一起,用牙齿咬断了敌人的喉咙。

“传本将将令。”魏延停在炮阵前,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让工匠砍一截最粗的松木来。就在这谷口,立碑。”

“为英灵立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