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邺城急报!(1 / 1)

半个时辰后,一块简陋却巨大的松木碑被竖立在谷口那暗红色的泥土中。

魏延夺过工匠手里的凿子,亲自在那块木碑上,一刀一刀地凿出七个大字:

“大汉雁门阵亡将士”

没有名字,没有官职。因为在大汉的工业绞肉机面前,个人的勇武已经显得微不足道,他们用生命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把咱们射出去的箭矢,收拢过来。”魏延把凿子扔在地上,沉声下令。

铁鹰锐士和无当飞军默默上前,将一支支沾着鲜卑人鲜血的钢矢,笔直地插在木碑前的泥土里。一排,两排,三排……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在谷口种下了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它们指向天空,向草原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

与此同时,在雁门谷地以西五十里的荒野上。

“大单于!大单于撑住!”

几名浑身是血的亲卫,拼死搀扶着轲比能,在崎岖的碎石小径上跌跌撞撞地攀爬。

轲比能的头盔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头发散乱,左肩上的铠甲被弹片砸得深深凹陷进去,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他的坐骑在半个时辰前攀爬一道陡坡时,一脚踩空摔断了前腿,连带着把他掀飞。他是靠着两条腿,像一条野狗一样从那个火炮地狱里爬出来的。

天彻底亮了。

轲比能在一处避风的山脊上停了下来。他喘着粗气,回过头,用那双充满血丝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东方。

那个方向,雁门谷地的火光已经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直冲云霄的漫天黑烟。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顺风飘来的、属于鲜卑勇士的惨叫和呻吟。

“我输了……”轲比能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老子打了半辈子的仗,竟然输在了一堆会喷火的铁管子上!”

但他没有只带几百人逃出来。

他的威望和对这片地形的熟悉,让一部分没有彻底丧失理智的鲜卑骑兵,在混乱中跟随着他的旗号,找到了那条生路。

陆陆续续地,从西侧山坡的各个缝隙里,不断有鲜卑残兵狼狈地逃出。到了日上三竿时分,轲比能身边已经汇聚了约五千余骑。

但这五千人,已经不能称之为军队了。

马匹折损过半,许多人两人骑一匹马,或者干脆牵着一瘸一拐的伤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挥之不去的恐惧,身上带着触目惊心的箭伤和烧伤。有的人半边脸被大火燎得没了人样,有的人手臂上还插着折断的汉军钢矢,惨不忍睹。

“走……往北走!回老营!”轲比能强忍着剧痛,推开亲卫的搀扶,翻身上了一匹战马,嘶哑地怒吼。

这五千残骑,开始了仓皇的北逃之路。

他们又饥又渴,伤兵遍地,整支队伍弥漫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沿途的草原,本该是他们的后花园,可如今却成了催命的刑场。

那些曾经对轲比能服服帖帖的鲜卑小部落,当看到大单于的王旗如此狼狈地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反应却各不相同。有的部落吓得立刻拔营,闭门不纳;有的部落首领眼中却闪过了贪婪的凶光。

在逃亡的第五天,一支原本附属于轲比能的小部落骑兵,竟然趁着夜色,袭击了他们的营地,抢走了为数不多的粮食和三百匹完好的战马。

被追赶、被劫掠、被自己人背刺。

十余日后,当轲比能终于带着残部退回草原深处的王帐老营时,他清点人数,发现只剩下了不足五千人的哀兵。十万控弦之士,南下时遮天蔽日,如今却落得个十不存一的下场。短期内,他绝无力量再次南侵。

王帐内,炉火黯淡。

轲比能瘫坐在狼皮大椅上,任由萨满巫医用烧红的刀子剜去他肩头的烂肉。他没哼一声,只是死死盯着帐外的风雪。

“我不认输。”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退回老营的第一天,轲比能没有休养,他立刻召集了仅存的几名亲信。

“派信使!”轲比能的眼中闪着疯狂的凶光,“分赴草原上所有与我大鲜卑有过来往的部落!去拓跋部!去慕容部!去段部!去宇文部!”

亲信们面面相觑,一人颤声问道:“大单于,咱们现在兵败如山倒,拿什么去联络他们?他们不仅不会帮忙,恐怕还会落井下石啊!”

“告诉他们!”轲比能猛地站起身,扯动了伤口,鲜血直流,“汉人的皇帝,掌握了比雷霆还要可怕的火器!今天死在雁门关的是我轲比能的兵,明天死在草原上的,就是他们!”

他咬碎了满嘴的沙土,吐出了一句狠话:“命人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洛阳,不,转达给太原的汉天子!汉天子今日以火器胜我,来日草原各部会联合向汉天子讨个公道!”

……

七日后,太原城。

初冬的阳光洒在太原南门的城楼上,刘禅穿着一件单薄的披风,双手按在冰冷的城墙垛口上。

城墙下方,是夹道欢迎的太原百姓和两万并州驻军。凯旋的队伍正在入城。

一匹雄健的战马走在队伍最前方,马背上是满头白发的张合。他的身后,是那五千在雁门谷地佯败中负了伤、却全须全尾活下来的并州骑兵。他们虽然满身泥污、绷带染血,但脊背挺得笔直,眼中再也没有了被当做弃子时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大汉军人的骄傲。

当队伍经过南门城楼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没有人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但那个调子,带着并州特有的苍凉与高亢,瞬间点燃了整座城市的情绪。歌声像风一样蔓延开来,从城楼到街巷,从军营到民居。

“大汉一战却北狄,雁门关外血未干!”

“铁马冰河入梦来,从今并州是汉关!”

几万人的合唱,粗糙,没有音律可言,但那股子把百年憋屈一吐为快的激昂,直冲云霄。

马背上的张合听着这首歌谣,浑浊的老眼渐渐泛红。他抬起头,看着城楼上那个迎风而立的年轻天子。

刘禅微微仰着脸,闭着眼睛,似乎在细细品味这歌声中的每一丝重量。

就在这一刻。

“报——”

一名浑身包裹在泥浆里的斥候,从东门方向狂奔而来。他跌跌撞撞地挤过欢呼的人群,扑倒在张合的马前,嗓子已经嘶哑得变了调。

“张将军!太守大人!邺城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