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射成刺猬。(1 / 1)

十天的时间,在暗流涌动的洛阳城里,过得比指尖流沙还要快。

这十天里,赵范就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蜘蛛,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将命令和武器送到了每一个暗桩的手里。王四在苦役营里,依然在跟那个河内老乡抱怨着汉军的苛刻;刘方在令丞府里,依然是那个唯唯诺诺、兢兢业业的主簿。

而汉军那边,似乎真的什么都没察觉。西门守备队的粮饷照发,甚至还多发了几十坛御寒的劣酒。

一切,都在朝着赵范预期的方向,精准地滑落。

直到,行动之夜的降临。

这天夜里,洛阳城上空连一颗星星都没有。乌云压得很低,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肉。

子时刚过。

洛阳西城方向的一片废墟中。

赵范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锤。他站在一口半掩埋在泥土里的铜钟残片前,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

“当!当!当!”

三声闷响。

这声音并不洪亮,甚至传不出半里地。它是用铁锤砸击青铜发出的震动,低沉而穿透力极强。

这是赵范约定的,最后的死亡信号。

西门守备队的营房里,漆黑一片。

外面的风声掩盖了屋内的动静。

躺在通铺上的队正孙茂,在那三声闷响传来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开。他的眼神在黑暗中犹如野兽般凌厉,没有一丝睡意。

他没有点灯。甚至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

他摸黑翻身坐起,动作熟练地将放在枕头下的玄铁铠甲一件件套在身上。金属甲片碰撞的声音,被他刻意用布条包裹,减弱到了最低。最后,他将一把锋利的魏国制式短刀,死死地别在腰后的皮带上。

他站起身,走向营房的门。

门外,早已有十几个同样摸黑披甲的黑影聚集。他们都是当年魏军的降卒,是孙茂最核心的心腹。

月光穿透云层的缝隙,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们的眼神在夜色中闪烁着决绝与狂热。

彼此之间没有说话,只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点头。

“动。”

孙茂从牙缝里低声吐出一个字。

三百名暴动降卒,如同三百头出笼的恶狼,在黑暗中迅速分成三队。

一队,奔向城墙上方的箭塔,负责解决那些拿着连弩的汉军哨兵;一队,潜伏在营房周围,准备截杀听到动静赶来增援的巡夜小队;而孙茂自己,则带领着最精锐的第一队,直扑今夜最核心的目标——西门城楼下方的绞盘室。

只要控制住绞盘,斩断悬索,巨大的城门就会轰然倒塌。

按照赵范的计划,城外五里处的密林里,已经潜伏着两百骑从邺城方向秘密渗透过来的快马先锋。只要城门一开,他们就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冲入城中,占据西城要道,为后续的大军打开一条血路。

同一时刻。

洛阳城东市和南市的边缘。

“轰!轰!”

冲天的火光突然腾空而起。预先埋好的猛火油和干柴被瞬间点燃,火舌贪婪地吞噬着木制的商铺和堆积的杂物。

火光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走水啦!走水啦!”

凄厉的铜锣声在洛阳城的夜空中此起彼伏,巡城卫的呼喊声乱作一团。

赵范站在废墟的高处,看着东南方向染红的天际,嘴角勾起了一抹狰狞的笑意。

“大火一烧,巡城卫的主力就会像没头苍蝇一样扑向东南。西门,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完美的计划。

西门城墙下。

孙茂带领的第一队,已经像幽灵一样摸到了绞盘室的石头台阶下方。

绞盘室是一座坚固的石屋,门是用粗壮的硬木钉成的。

孙茂压低身子,贴着墙根往上瞄了一眼。

门口,只有两名穿着皮甲的汉军哨兵。那两个哨兵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脚下的杀机,正指着东南方向冲天的火光,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就是现在!”

孙茂眼中杀机一闪,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腰后的短刀刀柄。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十几名死士同时握紧了兵器,准备暴起发难——

就在孙茂的短刀刚刚拔出刀鞘一寸的时候。

“吱呀——”

绞盘室那扇厚重的硬木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昏黄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出,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劈在孙茂的脸上。

孙茂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的瞳孔在灯光的刺激下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门彻底大开。

韩安没有穿铠甲,他穿着一身常服,腰间甚至连佩剑都没带。

他静静地站在门内,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茶水。

在他的身后,绞盘室那原本应该空旷的石头房间里,密密麻麻地站着人。

两排。不,是足足四排。

那是大汉最精锐的铁鹰锐士。他们面无表情,浑身笼罩在黑色的重甲之中。而最让人胆寒的,是他们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具黑洞洞的元戎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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