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结契(1 / 1)

“什么办法?”

周予珩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急切。

时知缈靠在走廊的墙边,海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吹动她垂落在肩侧的长发。

“魅魔有一种术法,叫结契。”

周予珩的目光微微一凝。

“只要完成结契仪式,被结契的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会完全属于契约者,你的情绪、你的感知、你的梦境,都会与她共享。”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结契之后,你什么都瞒不过我,任何细微的起心动念,都无法再隐藏分毫。”

她说着,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是一份不可逆的契约,你要想清楚。”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予珩就开口了。

“好。”

时知缈的睫毛颤了一下。

“……什么?”

“我说好,”周予珩的声音平稳而认真,“如果这样就能证明我的心意,我愿意。”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他衬衫的衣摆,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他的表情没有犹豫,没有动摇,甚至带着一丝终于找到出口般的释然。

时知缈看着他的脸,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不是那种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从容,而是一种把自己整个交付出去的,不计后果的笃定。

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你都不需要想一下的吗?”她问,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需要想什么?”周予珩反问。

“比如,万一我是骗你的呢?万一这不是什么正经仪式,而是某种把你变成提线木偶的邪术呢?”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周予珩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笃定:“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拒绝。”

时知缈沉默了。

她看着他,感觉自己喉咙里堵了一下。

“所以,”周予珩问,“结契需要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时知缈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只要你想好了,随时都可以。”

“什么时候合适?”

“……满月之夜最好,月华中蕴含着充沛的自然之力。”

“今晚就是满月,”周予珩说,“我来找你,可以吗?”

时知缈看着他脸上那层笃定的笑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可以。”

“但前提是,”她又补了一句,“你不要半途而废。”

周予珩弯起嘴角,弧度不深,却带着一种让她心脏微微收紧的温柔:“我不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

时知缈没有再说话。

周予珩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时知缈靠在走廊的墙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餐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手臂就从身后环了过来,将她整个人圈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烈酒般浓烈的气息从她身后涌过来,带着一点皮革和冷杉木的尾调。

陆景琛。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意味:“聊什么呢?聊那么久。”

时知缈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没什么,”她说,声音尽量放得自然,“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陆景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我看他走的时候表情不太像随便聊聊。”

他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她更紧地圈进怀里,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听到了什么仪式?”

时知缈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表面上纹丝不动。

“就是……”她斟酌着措辞,“一个魅魔的小仪式。他问我能不能帮他做,我说要想想。”

“什么仪式?”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自然,“就是那种……辅助入梦的小东西。”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和陆景琛定下结契。

不是不想,而是这件事太重要了。

结契是不可逆的。一旦定下契约,她的情绪、她的状态、她的梦境都会对他敞开一部分。而他也会被她所束缚。

这份束缚的重量,她不确定他准备好了。

“……真的?”陆景琛问。

“真的。”时知缈说。

陆景琛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松开手。

“行吧,相信你一次。”他说,“不过下次跟周予珩单独聊天,叫上我。”

时知缈弯起嘴角:“你这么不放心他?”

“我是不放心你,”陆景琛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半真半假的醋意,“谁知道你会不会一时心软,又被谁拐跑了。”

时知缈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走了,回去吃饭。”

陆景琛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若有所思,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她一起走回了餐厅。

——

傍晚时分,曙光号的甲板上人渐渐少了。

大多数乘客都回了舱房收拾行李,为明天的靠岸做准备。

时知缈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暮色染成深蓝色的海面。

海天交界处还残留着一线橙红色的余晖,像是被谁用手指抹开的胭脂,浅浅地涂在天际线上。

她抬起头,看到了月亮。

今天是满月。

一轮银白色的圆月正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没有云层遮挡,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海面上,在海浪的起伏间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海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夜晚的凉意,拂过她的脸颊。

满月。正是结契最合适的时机。

门外响起敲门声。

三声,节奏平稳,不轻不重。

她转身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周予珩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很正式的装扮,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袖口的扣子也扣得整整齐齐。

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口吹进来,吹动他衬衫的衣摆,勾勒出底下那道修长而挺拔的轮廓。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