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缈趴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享受了好一会儿。
周予珩的手法虽然算不上专业,但胜在耐心细致,力道也控制得恰到好处。
时知缈默默想着。
比江曜手法好一点。
他按得很专注,从她后腰的位置一路按压到肩胛骨,又沿着脊椎两侧的肌肉线条缓缓往下,不放过任何一处酸胀的位置。
她舒服得几乎要再次睡过去。
但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他的时候,看到了。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他为了给她按摩方便,只披了一件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那片皮肤。
和那枚浅淡的印记。
还有更往下的位置,薄被覆盖下,那道不太自然的弧度。
周予珩的表情依然维持得很好,从容、专注,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停下来了。
“怎么了?”时知缈明知故问。
“……没什么。”
周予珩收回手,将她腰侧的衣摆放下来,动作自然地掖好,“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站起身来,转身往桌边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僵硬感。
时知缈看着他匆匆走向桌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睡裙的吊带从肩头滑落了几分,她也懒得拉回去,就那样歪歪斜斜地看着他,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周予珩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时知缈站起身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从他面前经过,不紧不慢地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隔着半间卧室的距离,晨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在他们之间铺开一道浅浅的光带。
“你自己处理一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周予珩没有说话。
她弯了弯嘴角,转身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水声很快响起来,隔着磨砂玻璃门,隐约能看到她纤细的轮廓被雾气逐渐模糊。
周予珩独自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时知缈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穿着睡裙,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铺了一地碎金。船已经行得很稳了,窗外是辽阔的海面,看得出离岸已经不远。
她拿起智脑看了一眼时间,正准备换衣服,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时知缈走过去,打开门。
周予珩站在门外。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头发也重新打理过,恢复了那副温润端方的模样。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的天鹅绒盒面,巴掌大小,安静地托在他掌心里。
时知缈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愣了一瞬。
这个大小,这个形状,这个颜色搭配……
她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周予珩看着她愣住的表情,没有急着说话。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手指托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只等她开口的人。
“……这是什么?”时知缈问。
周予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盒子,然后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又同时一片空白。
周予珩要求婚?
现在?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周予珩看着她那一连串的表情变化,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要求婚吧?”
周予珩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你刚才的表情,像是已经想到婚礼要穿什么颜色的婚纱了。”
“我没——”
“红色很适合你,”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不过白色也不错。”
时知缈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拢了一下,靠着门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你到底要说什么?”
周予珩没有再逗她。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翻开那只深蓝色天鹅绒盒子的盒盖。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不是那种镶着巨大宝石、闪闪发亮的钻戒。
那是一枚银色的素戒,戒面大约半厘米宽,材质温润,泛着一种内敛的、柔和的光泽。
戒面上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只有一圈极浅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它的设计简洁而克制,却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沉静美感。
周予珩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
“这是周家的家族信物,”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同于平时的认真,“传了很多代了,只给周家认定的继承人。”
时知缈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枚戒指代表的,不是周予珩的财富,不是周予珩的身份,也不是周家的权势和地位。”
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瞳里盛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它代表的是我这个人。我拥有的一切,我是谁,我的过去,我的现在,我的未来,都在这里面了。”
他的尾音落得很轻,像是已经把最重的那部分话说完了。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时知缈的目光落在那枚安静的银色素戒上,又移到他脸上。
“……周予珩,”她说,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这个戒指给我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周予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月光落在平静的水面上。
“我将我的一切献给你。”
“当然,”他又补了一句,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弧度,“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当成求婚戒指。等游轮靠岸,我们就可以举办婚礼。”
时知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带完全不听使唤,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你是开玩笑的吧?”
周予珩看着她,弯起嘴角:“嗯,一个小玩笑。”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