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叶雨打着哈气，边爬起身，穿戴起昨日午后，方金毛派人送来的，侯府粗使杂役衣饰——
灰褐色的长袖上衣，配着黑色长裤，一条已洗到发硬的布巾，还有一长条不知做什么用的长条布袋，模样像是褡裢。
这套衣服的款式，毫无疑问是男式的。而她跟随方金毛偷溜去大厨房偷看时，的确看到有女式的统一服饰——半臂儒袍配着不及脚面的长裙。颜色各异，布料似乎也不太相同。
想来这些应该都代表一定的等级和职权，而身穿灰色儒袍的女子她倒是的确没见到。
唯一见到的大厨房杂役还是男子，虽说穿的的确是她如今手中这套衣饰，却对她心底疑惑毫无帮助。
只可惜，来人端着衣服拎着食盒进来，一句话没说，放下东西就走。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对方对视一眼，那人就已走出曦园的大门。
徒留才刚费九牛二虎之力把庄时搬进屋的叶雨，愣在正房门外，不知是开口叫人好，还是直接去追更实际。
正愣神，听到身后痛恨地闷哼的声音后，她猛地回神，又扫了一眼门外连背影都快瞧不清的那人，到底是没再纠结，快步去阶下取了留在石桌上的东西后，她转身直奔屋里。
按之后庄时的说法，他并不常去大厨房取饭菜，只留意过其中当差的男女有服色上的品级不同，其他并不曾注意。而身穿灰色衣裙的女子更是不曾见过。
叶雨由此只能猜测，或是大厨房的杂役中并无女子，所以她分到的衣服才只能是男式。又或是，如果有女子样式的，那这般安排就只能是宋玉文或方胜授意。
若真是后一种，又不曾让来人嘱咐她留意，不要泄露女子身份，更没送什么裹胸一类的东西，暗示她要掩藏。那大费周章让她做男子打扮，又是为何？
叶雨一日都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得将这些疑问都抛之脑后。
反正今天亲眼去看看，亲身经历一遍，自然也就能知道其中“奥秘”了。
昨日留足了今日庄时垫肚子的东西，她一早起来后，还是忍不住掀起隔帘，来到西侧屋唯一完好的床榻边嘱咐道。
“庄大哥？你醒着吧？”
庄时叹着气，睁开眼接话。
“你一早那么大动静，我想睡也睡不着啊。说吧，什么事儿？”
叶雨其实心底清楚，他是心中有事，外加一身伤痛，半夜里只浅眠了一会儿，就再没睡着。
此时，她也不揭穿对方，只言简意赅道：
“吃的我都包好放你枕头边上了，还有水囊也在昨晚灌好水，都在放一起。”
“今日第一次上工，不知做什么用，又要耽搁多久，若是有机会我会去找找你藏的那些小金库。但只怕会更晚回来，万一你有什么事……”
庄时好笑地瞥了少女一眼，哼道：
“婆婆妈妈的，我这条烂命闯过多少鬼门关，这点儿小伤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是之前猪油蒙了心，一时想不开，自己给自己添堵才闹得这般田地。”
“如今只要能吃好睡好，再有些好药，没几日就能缓过来了。不用你如此提心吊胆，白担心。”
叶雨眨眨眼后，点头一笑。
“行吧，权当我白操心，你有这精神头儿和心气儿怎么也能挺到我找来好吃好喝和好药。”
“那我出门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说着，她已转身，就要推门出去。
谁知身后又传来庄时的喊声。
“等等！”
“嗯？怎么了？”
“那个，我想起来一件事，我藏私房钱的地方都挺偏僻，蛇虫鼠蚁都多的很。你去前，最好是先去一趟府里的药房。”
“软磨硬泡也好，顺手牵羊也罢，总要弄到些驱虫避毒的药草配饰才好去。”
叶雨一愣，笑道。
“你这是担心我，回不来吗？”
眼见着庄时听到前半句话时脸色别扭，目光闪躲，她一笑便转了口风。
庄时听完后半句，不知怎么就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叶雨，痞笑着接话道：
“那可不，眼下我活命可都指着你了，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好，我一定保重，走了。”
说着，她一挥手，转身大步流星推门融入还是墨蓝色的黎明中。
夤夜的侯府，叶雨见过。
晨光熹微中的侯府，叶雨也见过。
但眼下将醒未醒的侯府，倒是和叶雨想象中，以及前两者都完全不同。
按方金毛的说法，大厨房是整个侯府中最早醒来的地方。
所以，叶雨掐着时间，赶在五更前，更夫敲响第五遍棒子时急急起身赶往大厨房。
想来就算不是最早到的，应该也不算太晚。
天色将亮未亮，大概是现代计时三四点的样子。按说应该是人睡的最熟的时候。
叶雨这一路走来，倒是遇到几个靠着廊柱或门板，打瞌睡的守门人。
若不是曾被方胜领着走过去往大厨房的捷径，这些人想来她都不得不一一叫醒，再过五关斩六将的闯过，这才能抵达大厨房。
啧，宋玉文给她安排住得这么远，她最初还以为就只是要罚她少睡点觉呢。
如今看来，真是用心险恶啊！
好在，她运气不错，方金毛人也有可取之处。
这一路有惊无险的赶到大厨房，叶雨并没用太久。甚至她感觉比第一次方胜带路时，用时更短？
当然，也可能是少了昨日一直或明或暗拖后腿的她，又或者是她独自赶路的错觉吧。
正如此想着，她已又站在方胜曾带她爬的那颗歪脖子树下。
翻过这棵树后，就是他们昨日躲藏的柴火垛。
叶雨犹豫了一瞬，还是顺着墙根找到了已洞开的大厨房正门，堂堂正正走了进去。
只是，还不等她找到看起来可以做主的小主管模样的人，她就先被人叫住了。
“哎！对就是你，那个矮个子小杂役！过来过来，乱走什么？！没看到这儿正缺人干活儿呢吗！”
“我？呃，可我今天第一次上工……”
“管你是第几日来，穿了这身衣服，踏进这门槛儿，就是干活儿的。快过来！”
叶雨左右看了一眼，又瞧了瞧那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瘦削男子一眼，及他身边比腰高的柴火垛后，到底挪动脚步走了过去。
“让我干活儿可以，那你得跟我说清楚，刚来的新人该找谁报道领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