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一愣神的功夫,她已连带着踩着的竹梯,整个飞向了窗口。
这一瞬间,叶雨眼中的景象十分奇幻——
理智上她明白,是自己在被窗内伸出的手一力拽向墙壁与窗口。
但体感与视觉效果上,她却是实打实的感到,整面墙与窗口似乎正向她飞来。
正当她准备好整个人撞上墙壁或窗口,手已握紧了竹梯。
甚至做好了,身上任何位置被撞伤撞疼,都绝不松手的心理准备时,不仅耳边的风声停了,甚至手中竹梯的颤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叶雨不由自主睁开眼的最初,撞入眼帘的是一双亮如星辰的眼。
下一瞬,回过神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这双眼睛的主人救下来的。
迅速扫视了一眼自己此刻的处境后,叶雨悄声开口。
“能把这梯子靠向窗口吗?”
那双眼闭了闭眼,好像是代替点头在回应她。
而下一刻,静止的竹梯再次动了起来。
叶雨尽量将自己的重心放在竹梯的支柱上,顺着对方的力,帮着移动竹梯。
在两人合力之下,竹梯有惊无险地靠在了叶雨最初选中的位置。
而一墙之隔,木栅栏内,与她咫尺之距的位置,就站着那双眼睛的主人。
叶雨努力眨了眨眼后,努力将自己从那双过于清澈却又好像莫名有种过于强大吸引力的眼中“拔出来”。
转动眼珠,她故意将注意力先放在别处,按照最初的安排,打量这木栅栏隔绝的窗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果然,不出所料。
低矮的屋子里,只一张缺角少腿儿的桌子算是唯一的家具了。
躺了满地的人不算多,东一堆西一堆地,占据着屋中各处还算干净的茅草堆。
但一眼扫过,除了几个或大或小的陶土罐,却并没见任何铁质器具。
这些人没被锁链锁住,那铁锈味儿……
心中疑惑,叶雨的目光已转回近处的窗口。
虽这几眼没用多少功夫,但按说她转开视线后,一般对视着也会或有意或无意的也转开目光,去打量搜寻更多信息。
可叶雨再次看回原处时,竟又撞回那双好似清澈见底,却又有莫明吸引人魔力的双眼中。
好在这回有了些微心理准备,她并没愣神太久。
及时将目光从那双眼里拔出,她边借着熹微晨光打量窗口的人,边低声问道:
“你是这大厨房里的杂役?”
里面那人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从叶雨身上移开,甚至可以说就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这会儿听到问话,目光从叶雨的眼睛移到了嘴上,片刻后才好似终于听到一般点了点头。
这样的反应实在奇怪,叶雨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次问道。
“你是听不太清,还是听不到吗?”
这回内里那人反应快了一些。
他微微摇头后,缓慢回答着叶雨,道:
“我,太久,没说,过话了。”
一句话断断续续,声音嘶哑到比华青华大叔更甚。
叶雨闻言深深皱了皱眉,她还有很多话想问,奈何此时天色已是将亮未亮。
站在这个高处,她甚至能遥遥看到远处往这里赶的三两人群。
她必须离开这里了,心中有些不忍,但为了了解清楚状况,她还是不得不让他继续开口。
“你们白日都能出门吗?通常都在什么地方干活?要是白日里有机会,我再去那儿找你。”
也许是她这回说的太快,且怕被人察觉,声音又比之前更压低了几分。
这回窗内的人又愣了一会儿,才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因耳中传来远处熙熙攘攘虽不大却很清晰的抱怨与交谈声,她来不及再细问其他,只能点头表示自己记下后,就迅速顺着梯子滑了下去。
又努力不发出太大声音地,将竹梯归位,紧赶慢赶着躲入她之前就找好的藏身之处。
就在叶雨刚将衣襟完全拽入怀里,确认再三外面看不到自己之时,游廊中三三两两涌入了提着灯笼的一撮撮人群。
“……哈啊……昨天累死我了!今儿个要还派给我那差事,看我不闹腾得翻天覆地!”
“我看你也就爽快爽快嘴。等事到临头,我可不信你敢和万管事硬碰硬……”
“哎,你们听说昨晚正房那边的事儿了没?”
“什么事儿?”
“……贾管事孙管事都出事儿了?你没听岔吧?”
耳边飘过无数闲言碎语,大多数都是昨晚听雨斋发生之事的后续波澜。
叶雨边借着外面众人的八卦,梳理着侯府内的隔各层关系并各处的重要情况,运作模式——
所谓瞒上不瞒下,一个内部秩序与部门复杂的组织或系统之内,若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它看个通透,最好是由下而上。
听听那些最底层或说最一线,真正干活儿,承托着整个组织系统的人们,都在说些什么。
黑暗中,叶雨边竖起耳朵静听,脑中却是一刻不停的在回忆着刚刚初见的那位窗内之人。
昏暗之中,哪怕有晨光借亮,甚至那人只是隔着木栅栏,与她咫尺之距。
可对方的面目还是那么模糊,不知是灰,还是泥,又或别的什么污渍,在那人脸上深浅不一地糊了一层又一层,别说表情就连五官都看不真切,只那一双眼亮得惊人。
甚至此时回忆,叶雨都说不清对方是男是女,年岁几何。
只是从对方抓着木栅栏的双手,其大小与皮肤的质地,大概能看出窗内帮了她的人年岁不大。至少不会超过三十岁。
叶雨一度怀疑,那人可能和她这身体都年岁相差不大。但那隔层实在矮小,人身处其中哪怕各自不矮也只能半蹲或跪着才能让脸靠近窗口。
所以,只凭此刻从外看到的身量,她只觉不好立刻断定那人的年岁和性别。
此时,外面的人群走的差不多了,嘈杂的声音也已远去,黑暗中叶雨睁开了眼。
只是行动之前,她先看了眼刚刚离开的那栋二层小楼后,又顺着那个人曾指的方向望了望四周,确认过几个可能都地方后,这才收回目光,全神贯注在她一会儿要做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