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今日又不上朝了?”
“嗨呀,那还不好?要不咱们哪儿有今日的懒觉睡。”
“这倒也是,哎,要我说,侯爷怎么不给宜兰园设个小厨房呢?那样也不用早膳折腾咱们这么些人了,还能让那位欢喜许久……”
账房老姜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看向身边人。
“嘿,虽说我也这么想。可你也不想想正房那还有一位呢,给了宜兰园小厨房,那芝兰苑的怎么办?”
“若芝兰苑的也给了,开支又从哪里出?总不成让各房主子自己掏吧?”
老姜闻言,困惑地一歪头。
“为什么不行?听说当年老侯爷年轻时给老侯夫人设的小厨房里,就是这样的惯例。”
“嘶,不是你这小姜总管资历太浅,来府里还不够久,没听过这茬事儿吧?”
也就是老姜和小姜是亲叔侄,又是老姜一手举荐小姜进府,并扶他上位,坐稳如今大厨房中第二把交椅。否则今日这话,就算是小姜他亲爹说出口的,也要被小姜翻脸怒怼。
但眼下,小姜只不悦地侧头,瞪了一眼身边人后,嘟囔道。
“我要是这般闭目塞听,如今还能坐在这位置?早被人拉下马,踩成泥了。坟头草也许都老高喽。”
老姜听不得这些,一扒掌拍在小姜后背,连呸了好一阵才道:
“做甚好端端地咒自己?你个愣头青,快跟着一起吐!土地爷莫怪莫怪,小孩子口没遮拦的……”
小姜也见不得老姜这婆婆妈妈的模样,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倒也没多说什么,只将话题又拐回原路。
“所以我说,你那些都是老黄历了。如今这府里,哪个主子是好说话的人了?”
“且不论他们之间怎么攀扯,只单论一点,芝兰苑有嫁妆可以往里搭,随便怎么折腾,凭人家自己喜欢就是。可宜兰园那边,那儿有嫁妆可以往里搭的?”
“说不得最初侯爷心情好时,由侯爷的私库出了。日子一长,终究还是要归到公账上的,甚至都不用过账,只派差事,到时苦的还不是咱们?”
老姜听后一愣,随后很快又是恍然大悟表情。
“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所以你几次三番装听不懂呢,上次侯爷都直话问你了还能被你泥鳅似的滑过去,啧啧啧……嘿,不愧是咱老姜家的得意后生啊!好好好,小叔日后颐养天年,出府荣养也不大担心喽。”
两人之前是边说边往账房走,此时正好开门,走进只有两人的内室。
小姜又听得心情舒畅,忍不住在亲近之人面前,流露出得意神情,一扬下巴笑道:
“小叔你只管放心就是,有我在咱姜家在侯府就是铁打的营盘,无人可以撼动!”
老姜也正听得舒心,刚要开口说话,一转头扫到门口一个人影儿悄无声息站在门槛处,立时吓得一激灵。
“谁?!谁在那儿!”
小姜完全背对着门口,听到自家小叔的惊呼声,也吓了一跳。
“什么?!”
往日,只要他与小叔并肩往里走了,这大厨房中就没人那么没眼力劲儿的敢往近前来。
怎么今日谁这么不长眼?若是听去了刚刚的那番话,甚至只是只言片语的,传入侯爷或那几位耳中怕都是姜家的灭顶之灾!
这一瞬,小姜脑中转过无数念头,也不耽误他急急转身,一起看向门外。
同时,他脚下已做好随时暴起去抓人的准备。
只要那人敢跑,今日后院儿枯井里必是要再多一具无名尸了!
叶雨从门外墙角游荡过来时,已把屋中人的窃窃私语听了个一清二楚,半点儿没漏。
她曾犹豫是否要等这两人全说完后,她再装作若无其事从远处走来。
但略想了想后,又看了一眼越发人满为患,已开始忙碌起来的大厨房后院儿,她立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装作没看见或没听到,在这众目睽睽的院子里落实可并不容易。一个不好弄巧成拙,反倒给自己留下隐患。
看这两人敢把这些话旁若无人的说出来,哪怕只是小声嘀咕,那必是有十足把握,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厨房后院儿里,无人敢随便靠近说悄悄话的他们。
也正因此,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成了最安全的。
只要能解决,如何安抚住这两只秘密泄露,指定会提心吊胆进而因恐惧担忧而攻击力与杀心太重的豺狼……
所以,当叶雨堂堂正正站到门口,被屋中两人发现后惊愕且敌视地锁定时——
她不仅没任何惊慌失措,反倒十分坦然的直视向年岁更小,之前在屋外听密谈,言辞更锋利激进的那位小姜管事。
迎着对方全身戒备,凶狠嗜血的目光,叶雨淡定从容地微微一笑。
“打扰二位谈性,不好意思。我是今日来报道是,叶雨。听说被分配到的差事是,大厨房的杂役,不知我如今该去哪里,找谁报道?或直接去哪里做工?”
听清来人自报家门的话后,屋中的两姜才猛然察觉到,把自己吓个半死,甚至惊到全身戒备,心底已想清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死的,竟只是个最底层的杂役?!
老姜还不可置信的盯着来人的灰色衣衫揉眼睛,已确认自己并没看错或花眼。
小姜已迅速扫过来人全身后,又再次将注意力又集中在门外,如竹竿般身姿挺拔,纹丝不乱的少年脸上。
“哦?是嘛,那你挺勤快啊,如此早就来了。你叫什么?何时到的此地?”
小姜的态度实在温和,甚至开口时还带着笑意。这与他往日面对杂役时的冷漠忽视乃至嫌弃鄙夷,态度相差实在太大,让老姜一时惊得下巴都差点儿掉下来。
老姜瞬间惊诧地转头看向侄子,恰好收到对方向他瞥来的警告与示意目光——
看到熟悉的眼神儿,他这才镇定下来。
‘原来如此,就说这小兔崽子都不会把大厨房的孟管事放在眼里,又怎会对这一个小小的,被发配来此的杂役如此和颜悦色!’
老姜边抚了抚几度惊吓过度的小心脏,边转头也冲门外人露出和颜悦色的表情。
“既然来了,眼下时辰还早,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说着,人已走向门外,显然要来拉人进屋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