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刚想问，‘什么为什么？’
目光已顺着梦娘的视线，落到杯盘狼藉的桌面。
“哦，你是说，为什么不收拾处理这些残羹冷炙，且我笃定会有人来代劳？”
梦娘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边困惑地盯着叶雨，道。
“往日，我们都是吃完要自己送回去的。品级低的甚至不能离开，洗完自己的碗筷，还要负责收捡旁人送回来的食盒与收拾里面的东西。”
叶雨边听，边点了点头。
这与她猜测的情况大致相同，只没想到，“等级分明”会在此处也有所体现。
“所以，若没送回去，被发现要挨罚？会罚得很重吗？”
梦娘似乎一瞬想起了什么不快的回忆，眼神一暗，表情也绷紧了，沉默地点了点头。
叶雨见状却忽然一笑，抬手拉起身边不开心的小姑娘，笑着逗人。
“那咱们可更不能亲自送回去喽。走吧，这一桌子狼藉，且留给那一位，专程给咱们备下如此美味的“好心人”吧。”
“嗯？专程？好心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样吗？”
梦娘虽觉得叶雨的话听起来十分好懂，没什么她没听过的词儿，也没什么难懂的意思。
可她怎么就觉得，似乎并不是也不该是，只用对方说出来的这些话来理解？
叶雨闻言一笑，只道：
“你别管什么意思，只等着之后看好戏就是。”
说着，她已手上用力，半拉半拽地将人拖出院门。
临关门前，倒还不忘回头问了一句梦娘，道：
“这里是只有你知道，只有你回来吗？”
梦娘听后立时摇头。
“不是，大厨房待久了的人都知道这里。但因为偏僻，之前总出事便很少人来了。尤其晚上，连更夫都会绕道走。”
叶雨一愣，笑容有些僵地含糊追问了一句。
“出事是指今日贾福那样的，还是沾血腥的那种？”
梦娘外头思考了一瞬后，才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贾福那种最多，听说……”
“打住！”
叶雨嘴角抽了抽后，手下用最快的速度把院门关好，转头边拉着梦娘往外走，边努力镇定地笑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眼下日头高声，微风不燥，阳光正好。一切充满了蓬勃生机，日后咱俩再选个别的地方用膳，你觉得如何？”
梦娘几乎被叶雨拉得直趔趄，走出好远才后知后觉地开口，道：
“……哦，你不喜欢哪里？那明日我另选一处就是。”
“太好了！”
叶雨听到梦娘如此爽快地答应，一瞬高兴地差点儿跳起来。
但下一瞬，察觉对方正用好奇的目光盯着她的时候，叶雨立刻板起脸来，义正言辞的又继续道：
“咳咳，当然了，我并不是怕什么，就是觉得，人有时候该有所敬畏和礼貌，你说是吧？”
梦娘一时有听没有懂，愣了半晌还没想好该怎么接话，拉着她的人已换了话题。
“对了，刚那把匕首，既然你那么喜欢，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了，你好好收着吧。呃，侯府对这些东西管的严吗？不会给你招祸吧？”
梦娘听得脚步微顿，一瞬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你，你说你要把，那么好的一把匕首，送我了？！不行！”
叶雨苦笑，心中暗道
果然。
她就知道！
这丫头太一根儿筋，想让她收下这份自个心仪的礼物，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心中虽如此想，叶雨面上却一派轻松。
略歪头想了想后，她边俯身掀起裤脚，边笑道：
“梦娘，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
“明珠赠侠士，宝刀赠英雄。”
梦娘一愣，脸颊再次泛出一抹红晕。
似乎和身边这个女扮男装的少女在一起，总是心潮起伏，一再的情难自抑，好似都不是自己的感觉了。
梦娘正恍惚愣神，叶雨已继续道：
“这匕首既然这么好，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更能发挥它的本事，我忍痛割爱也算值得了，不是吗？”
梦娘说不心动是假的，可看了看还被她握在手心儿里，此刻已有了她体温的匕首，她狠狠一咬牙，将匕首猛塞回正好站起身的叶雨怀里。
“不行！它在我这里只是如虎添翼，在你那里却是保命的利器。”
“就像今日，如果日后再遇到贾福这样的人，或比今日更危险的时候。若没了这柄利器，你还能如此淡定从容地说出之前那番话吗？”
“呃，我之前说什么了？”
叶雨一时被梦娘边说，边眼中充满憧憬与崇敬的表情弄得一愣。
她真不记得了，难道自己之前说过什么大话？
何至于让这抬手一拳就能揍倒一个壮汉的小姑娘，崇拜成这样？
该是她崇拜对方好吧？当然，从心底里说，梦娘的本事和钝感力，真挺让她羡慕的。
谁知叶雨这话才出口，梦娘竟直接后退一步，有样学样的模仿道：
“若真让我出手，他受的伤绝对没法凭自个双腿站起来，更不用说逃了。”
那姿势，那语气，几乎与叶雨当时说话时如出一辙，复刻一般顶点不差。
叶雨僵在原地，刹那间热得浑身几乎要冒烟。
面上虽看不出来，但心底早已尴尬到扭曲着尖叫了。
天呐！
怪不得自小家人教育她不许做学人精，既不尊重人，也很可能造成误会。
她眼下深刻体会到了！
若不是听得出，也看得出，梦娘是真的很喜欢她这随口飙出的一句话吧。
且梦娘又这般，耿直到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性子。否则，她很可能就要误会是学她话的人，故意揶揄调侃甚至是羞辱她。
简直了……
当时说出口时，她并不觉得她说话以及用的语气如何特别，但此刻听人复述一遍，简直让她不忍直视呢？！
努力克服了，尴尬到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的冲动后，叶雨努力如常的笑着，上前一步，将匕首重又塞回梦娘手中，边道：
“拿好。”
“不，我才说……”
叶雨边硬按住梦娘坚持要推拒回来的手，边仰头一笑，道：
“我当然还敢那么说，因为还有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