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船台晨光吊千钧钢段 焊花星子凝一艇雄躯(1 / 1)

天光大亮时,船台边的哨子声陡然尖厉起来。

舯段早已作为基准分段固定在钢制胎架上。四个角的调节千斤顶反复校准了水平度,船体中心线、肋骨检验线用红漆划得笔直,地锚牢牢锁死胎架基座,连半毫米的滑移余地都没留。

这是整个合龙的“定盘星”,所有后续精度都从这里算起。

“起吊!”

起重指挥站在胎架旁,将两面信号旗往空中一展,左手红旗朝上,右手绿旗朝龙门吊方向缓缓抬起。

龙门吊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把式,眯着眼盯着那两面旗,操纵杆推得极稳。主钩缓缓上升,钢丝绳在一瞬间绷得笔直,发出沉闷的金属拉伸声。

那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像是整台龙门吊的骨架都在用力。艏段那十几吨重的银灰色壳体在晨光里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稳地离开胎架,在半空中缓缓平移,越过船台上忙碌的人群,越过仰头张望的工人,朝着舯段正上方稳稳地移过去。

起重指挥将绿旗往左一推,红旗压住,龙门吊的大车开始横向微调。几十吨重的分段在半空中一寸一寸地挪,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

起重指挥又换了个手势:右手绿旗往下轻点,左手红旗五指攥拳,这是“缓降”。主钩开始放缆,艏段底部缓缓下沉,与舯段顶部的合龙端面之间那道缝隙越来越窄。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胎架上的装配工举着信号旗打大体方位,可吊到近前才发现,合龙端面下半截被胎架立柱挡住了视线,驾驶室司机看不清底部的基准刻线,再精细的旗语也容易差出毫厘。

就在这时,蹲在胎架正前方基准点旁的江夏抬手示意,从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面磨得发亮的小圆镜。

这是老造船人流传下来的土办法。

没有激光引导设备的年代,就靠镜面反射太阳光定基准。

这也是此前江夏一直反复联系气象台,询问天气的原因之一。

迎着朝阳调整镜面角度,把一束亮得刺眼的光斑稳稳打在首段端面的中心刻度线上,光斑虽小,但亮度足够,隔着十几米远,驾驶室里看得清清楚楚。

这束光就是死基准,中段往下落时,司机只要盯着自己这边的刻线对准光斑,就绝不会偏出中心线。

“左半格……落一点……”

胎架上的旗语配合着江夏手里的光斑,吊臂以毫米级的幅度缓缓平移、下放。中段的合龙端面一点点向首段靠拢,端面的定位销与基准孔慢慢对齐,两道红漆划出的中心线在光斑里严丝合缝地并成了一条。

陈德顺老师傅蹲在舯段的合龙端面前,塞尺夹在指尖,眼睛贴着钢板边缘。他干铆工三十年,造船的活做过无数次,但这次不一样……

水翼快艇的线型比普通船复杂得多,水翼基座附近的曲面钢板对接,间隙必须控制在零点几毫米以内。

他死死盯着缓缓下降的艏段底部,头也不回地朝身旁的起重指挥举起了右手。

起重指挥将两面旗往空中一展,左手红旗压住,右手绿旗往下轻轻一点……这是“再来半公分”的信号。

龙门吊司机盯着那两面旗,操纵杆推得几乎看不出来在动。艏段又往下沉了那么一丁点。

陈德顺把塞尺往合龙缝里一插,再抽出来看了看,然后右手五指猛地一攥!

稳稳的!

就是这个位置!

起重指挥将两面旗同时朝下一点,主钩停住。

几名装配工人手持撬棒和千斤顶上前,开始手动微调基准段的位置。领头的老工人嘴里叼着一只哨子,每吹一声短促的哨音,工人们就合力推动一次撬棒。

左移两毫米……哨音一声。

前倾一毫米……哨音又一声。

调整四角水平高度,用花墩及木方垫妥! 江夏打开扫描仪迅速查验了下对准数据,看数值到位后马上喊道。

工人师傅们迅速在基准段下方塞入斜撑与船台固定妥。检验基线标志被反复核对,直到分段的中心线对准了船台中心线。

“落 ……!”

哨音尖促,但压得很低,仿佛也知道到了最后的一步。

成败也就就这么一哆嗦了!

钢缆缓缓下放,只听 “咔嗒” 一声沉实的脆响,四根定位销精准卡入孔位,两段船体的端面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塞尺!”

李师傅一声令下,工人立刻贴着合龙缝塞进塞尺,沿着接缝挨个点位报数: “上舷间隙 0.3 毫米!”

“舭部 0.2 毫米!”

“船底 0.4 毫米!”

“中心线无偏差!”

报数声落,船台边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干了十几年造船的老工人都知道,分段合龙能把间隙控制在 1 毫米以内就已是上乘,如今最大差幅不到半毫米,连修缝打磨的功夫都省了大半。

这哪里是拼接,简直是两块天生就该长在一起的钢板!

“点焊固定!”

十几名焊工立刻拎着焊枪围上去,沿着合龙缝每隔三十公分焊一处定位焊。蓝白色的焊花次第溅起,在晨光里炸开细碎的星子,滋滋的焊接声连成一片,像在给新生的艇身缀上第一道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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