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凶书惊静夜 铁卫赴危局(1 / 1)

窗外,暮色渐沉。

远处保密车间的灯光透过厂区的树影,在黄昏中亮了起来。

周裕康把照片和报纸折成小块,塞进工作服内侧最深的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按了又按,确认不会掉出来,才深吸一口气坐回工作台前。

他重新拿起无感改锥,指尖却总有点发僵。往常闭着眼都能拧准的微调电容,今天连着拧了三次,示波器上那道淡绿色的输入增益曲线都晃悠悠地飘着,始终对不准基准刻度线。

焊锡的青烟慢悠悠飘在眼前,他眼神却总忍不住往窗外飘 —— 孩子现在应该放学了,是不是正背着书包往家走?弄堂口人多不多?有没有陌生人跟着?

“周工,喝口水缓缓。” 老郑师傅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走过来,瞥了眼他发白的脸色,叹了口气,“看你这脸白的,连熬两宿了,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歇会儿吧,不差这一时半刻。”

老张师傅也在旁边搭腔:“就是,动态测试本来就磨人,你再熬垮了,反而耽误事。今天就到这儿得了,回去睡一觉,明天精神头足了干得更快。”

周裕康从善如流地放下改锥,顺势点了点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行,听两位师傅的。今天就先到这儿,你们先回吧,我锁完车间门就走。”

两位师傅没多想,收拾好工具唠着食堂包子的事就走了。

车间里的灯一盏盏灭掉,最后只剩下工作台边的一盏还亮着。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了,周裕康才站起身,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值班室,伸手握住了那台红色的专线电话,伸手握住摇柄,用力摇了几圈。

听筒里嘟嘟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

接电话的是大老王。

“总机,接沪东造船厂,外协办公室。”

电话里传来几声转接的咔嗒声,过了一会儿,那头被人接了起来。

“喂,我找江夏师伯。”周裕康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嗓门:“哈,周裕康吧?我是王奎。江夏那小子还在船台上捣鼓管线之类的东西呢,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周裕康愣了一下:“管线?”

“是啊,你不知道吗?今天合龙了!”大老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劲儿,“三大段壳体全部对上了,精度控制得漂亮,厂长差点就要放鞭炮庆祝了。不过……

哎,谁知道造船这么麻烦,合龙才只是其中一小步。那小子现在还在忙着搞什么……舾装,对,舾装。

反正就是往船壳子里头装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大老王说到这儿,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家孩子考了满分的老父亲般的得意,絮絮叨叨地又补了几句:“你是没看见今天那个场面,行车吊着那么大一段钢壳子,晃晃悠悠地升起来,底下几十号人盯着,江夏那小子站在指挥位上,旗子一挥,稳稳妥妥地就落下去了,误差连半毫米都不到……”

周裕康听着电话那头大老王那股高兴劲儿,心里五味杂陈。他本不想打断这份喜悦……

“王奎同志,我这里有点事,想和江夏师伯汇报一下。你能帮我转告一声吗?”

大老王那边顿了一下,他听出了周裕康语气里那股不对劲。

那种故作平静底下压着的焦虑,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这个在特殊战线上摸爬滚打了许久的老兵。

大老王的语气立刻沉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轻松:“哦?说来听听。”

周裕康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把今天收到照片和恐吓信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克制,没有渲染情绪,只是陈述事实:对方知道孩子的学校,知道上下学时间,拍了照片,要求三天后在虹口公园接头,交出项目核心参数。

大老王随即问周裕康家属现在在哪,是不是还在厂里的宿舍,把具体地址告诉他,孩子住哪间、妻子住哪间、平时谁接送上下学,全部说清楚。

然后让他从现在开始不要出保密车间,把门从里面锁好,任何人敲门都不开,除非听见他大老王的声音。

周裕康握着听筒,把家里的地址和孩子的学校一五一十地报了一遍,然后按大老王说的,把门从里面锁好。

他靠在值班室那张旧木椅上,白炽灯挂在他的头顶,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他和自己忽快忽慢的心跳声。

周裕康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直到走廊那头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三下敲门声。

“裕康,是我。”

周裕康吐出一口浊气。

盾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