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寂静尚未消散,竹林间忽闻一声压抑的痛哼,众人循声转头,才留意到竹丛阴影里瘫坐着一道血污身影。此人正是夺舍使者龚国营,他手中那柄阔背砍刀脱手落在翠竹根下,肩颈与胸口布满彩凤利爪撕开的深痕,皮肉外翻,浑身气力流失大半,只能倚着粗竹勉强撑住身子,先前所有人一心沉浸在何瑛道出的重重真相里,竟无人分神留意他。
龚国营强忍伤口钻心剧痛,阴冷目光直直投向站在人群一侧的余亮亮。一路行来,他只当余亮亮仍是胜天组织安插在丐帮的内应,全然不知对方早已暗中倒戈,嘶哑的声音带着威逼:“余亮亮,速速过来助我,此地众人个个身受重创,正是一网打尽的良机,拿下他们,右尊者必有重赏!”
众人这才恍然察觉全场形势悬殊。马永帅蛊毒缠身,搂着昏迷的杨小芳身形摇摇欲坠;王刚、魏玉超内力亏空,连抬手都费劲;张小金虚弱难支;唯有余亮亮一路避战周旋,未曾正面拼杀,一身战力完好无损,气息平稳无半点耗损。
余亮亮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晦沉色,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踏步上前,借着迈步近身的瞬息,给龚国营挤了个眼神,以极低微的唇语、仅有二人能闻的细声密语,暗中传音龚国营:
“别乱说话,配合我演戏!”
“你根本不知道枯魔顾平有多恐怖,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我们二人加起来,也绝非他一合之敌!”
“我如今假意倒戈、制服于你,是为了潜伏在这群人身侧做卧底。眼下被拆穿,你我今日必死无疑!”
“你乖乖配合我受缚,我寻空隙便悄悄放你逃走,你即刻返回乱石滩,给右尊者报信!”
“切记!嘴上继续怼我、佯装愤怒不甘,把戏做足,骗过所有人!”
短短几句密语,字字紧急,暗藏全盘卧底算计。
龚国营浑身一震,瞬间听懂其中利害,眼底惊怒尽数化作伪装的恨意。惭愧自己刚才出言威逼余亮亮时的鲁莽,险些坏了大事。
余亮亮拾起阔背砍刀,眼底毫无半分同属组织的情分。
他身形骤然窜出,出手迅捷刁钻,专挑龚国营尚未愈合的伤口关节下手。龚国营重伤之下躲闪不及,浑身经脉被余亮亮扣锁死死压制,当即动弹不得,阔背砍刀更是被架在了脖颈之上,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龚国营佯装又惊又怒,伤口牵动血气,大口呕出鲜血:“你……你竟敢背叛胜天!”
余亮亮淡淡垂眸,语气漠然:“谁说我背叛了胜天?”他缓缓取下右手中指上的银饰戒指,娴熟的戴到左手中指上:“我只是身为左尊者部下,背刺右尊者而已。就像那个叫苗红晨的狗蛋一样。”
龚国营一阵冷笑:“当时你也身在半山园,我想狗蛋背叛右尊者什么下场,你当亲眼目睹了。”
“所以,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在外人看来,龚国营被余亮亮掣肘,受制于人,他只能开启言语诅咒。眼底恨意翻涌,字字狠戾地放话,妄图用苗红晨的结局震慑余亮亮。
后者嗤笑一声,心里震惊于对方的演技,简直滴水不漏。他手腕微微用力,刀锋贴紧对方皮肉,淡淡开口:“右尊者自身蛊毒缠身、穷途末路,自顾尚且不暇,哪有余力寻我这么个小喽啰的仇?”
马永帅闻言心头猛地一沉,神色凝重满是警觉:“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方才乱石滩对峙,右尊者势单力孤只是暂时脱身逃窜,他身中化骨碎心蛊,日夜受剧毒啃噬经脉,寻不到解药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他目光扫过四周连绵竹海,继续沉声分析局势:“这片竹林迷阵拦得住寻常喽啰,却困不住右尊者,他早晚定会召集残部折返杀回。眼下先把这个夺舍使者钳制起来,说不定待会用得上。我们此刻必须提前布防,做好应对埋伏,免得等对方带人围堵,我们一众重伤之人无力招架。”
马永帅轻轻舒展杨小芳身体,让她平躺,然后语速沉稳,当场排布战略部署:
“余亮亮,我们现在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但有一点不会改变,船一旦沉没,你我都会被倾覆。所以,我们更应该抱成团,你周身无损、战力最全,立刻将夺舍使者五花大绑、封死穴道,押入竹屋严加看守,绝不能让他有半分传信、挣脱之机。”
“魏道长,你精通茅山术法,即刻加固竹海迷阵,入口要道增设竹障暗桩,层层设限,拖延右尊者节奏。”
“瑛丫头,你身子轻便无碍,即刻巡查靠山崖壁、侧谷密径,封堵所有迂回小路,探查周遭有无敌人潜伏踪迹。”
“王前辈和娘亲伤得极重,先行运功疗伤,但凡有所恢复,也可大大提升战力。”
“我留守中阵,护住昏迷的杨小芳,居中调度,随时接应各处动向。”
一番军令排布条理分明,众人各司其责、静待动身,唯独整场部署之中,马永帅自始至终,未曾给顾平安排半分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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