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铝合金材质的黑色手提箱从座椅底部的暗格里被推了出来，箱体的尺寸大概有两个巴掌并排那么大，厚度不到五厘米。

外壳是哑光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没有编号，没有品牌logo。

渡边胜把手提箱拿在手中，放在膝盖上。

箱体的重量大概在两公斤左右，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密实感。他的手指在箱体的边缘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个隐藏的指纹识别器。

识别器的位置在箱体侧面，被一层和外壳颜色完全一致的哑光涂层覆盖，肉眼完全看不出来。

他把右手拇指按在识别器上。识别器发出极其微弱的蓝光，闪了一下。手提箱内部传来一声电磁锁弹开的轻响，箱盖自动弹开了一道缝隙。

箱体内部是定制的黑色海绵内衬，正中央嵌着一块移动硬盘。硬盘的外壳是深灰色的钛合金，厚度大概只有普通硬盘的一半，表面同样没有任何标志。

硬盘旁边是一个独立的信号发射器，目前处于关闭状态。

渡边胜看着那块硬盘，拇指在箱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合上箱盖，把箱子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自己也是成员之一，渡鸦用自己的指纹作为验证倒也没有问题，只不过，这一次自己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保存名字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计划推进。」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座椅靠背上，看着窗外东京的街景从车窗外飞速后退。他的嘴角又翘了一下，这种感觉还真的不错呢。

新的安全屋里张杰坐在折叠椅上，雷藏靠在墙角，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Kiko的脸在视频通话画面里，秦风在群聊里发的消息正被她逐条念出来。

“结合唐仁的描述，有一个细节需要引起注意。”

“他推记者那个动作。”

雷藏声音从墙角传过来，“专业人员在人群里清路的时候，用的就是那种手法。手腕发力，不是手臂发力。目的是把人推开但不激怒对方。”

雷藏用自己的理解去说这个动作，是有依据的，不过由于他不在现场所以也不能确保自己说的就是对的，不过这种参与讨论的感觉确实不错。

听完他的描述，张杰站起来，走到墙角，从箱子里拿出自己的枪套，把格洛克34重新插进去。

他一边扣枪套的搭扣一边说，“Kiko，把渡边胜离开法院之后的轨迹调出来。”

键盘声响了大概三十秒，“他坐的那辆黑色丰田世纪，从霞关出来之后上了首都高速，然后从涩谷方向往品川去了。”

“等等，他的车进了品川区，他最后的轨迹消失在品川区东大井，海滨公园附近。离你们之前在的那个制药厂只有不到三公里。”

安全屋里张杰停下扣搭扣的动作，雷藏从墙角站直了身体，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在看戏。”张杰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事情到了这一步，所有的碎片都开始往一个方向拼凑。

假的渡鸦、假的硬盘、硬盘里的病毒，这些加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真正的渡鸦从一开始就布了一个局，他需要一个替身，需要一个假的硬盘，还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动静来确认自己的伪装已经完成。

而张杰他们冲进制药厂的那个瞬间，正好给了他最后一个确认信号。

也就是说，全程都有人在盯着他们，只是没有露面而已，这就有嗲意思了。

“继续。”张杰说。

“根据唐仁的描述，渡边胜在法庭上的所有反应，无表情、无眼神交流、步速恒定、推开记者时手腕发力均匀，这些表现放在一个女儿被判重罪的父亲身上是反常的，但放在一个长期从事隐秘活动的人身上，是典型的行为模式。”

Kiko说话的时候手指没有停，键盘声从她的麦克风里传过来，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打印机，不过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思路。

“他在法庭上展示的这种情绪控制力，和你们在制药厂遇到的那个替身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Kiko在屏幕左下角调出两份数据对比图，“那个替身被抓住之后还在享受自己的表演，而渡边胜从头到尾都没有演。他在法庭上连演戏都懒得演，这说明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安全了。”

“或者，说明他需要所有人都以为渡鸦已经被干掉了，所以连演都不用再演了。”张杰的声音从屏幕外面插进来。

“对。如果他已经确认安全，或者说，如果他认为渡鸦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那他当然不需要再表演任何情绪。他只需要安静地离开法庭，然后消失。”Kiko说完这句话，把秦风的消息逐行念出来。

“等一下。”

夏洛克的声音从耳麦里传进来，他一直在后台分析Kiko发过去的通讯数据，一直没说话，直到现在才开口，“如果真正的渡鸦是一个能在法庭上完全控制自己情绪的人，那他在Nobody组织里的真实职位就不是技术核心，而是，行动指挥官。技术核心不需要这种级别的情绪控制力，但行动指挥官需要。”

“行动指挥官。”

张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艾姆斯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Nobody组织把外勤和技术分开管理，艾姆斯负责外勤，渡鸦负责技术，但在这两个人之上，还有一个负责制定整个行动策略的人。”

“这个人必须是日本人，必须有科学背景，必须有足够的身份来支撑他的伪装。”

“渡边胜。”

Kiko的声音也是很平静，“日本山口组的六代目首领。这个身份足够大，大到没人会怀疑他同时还是一个跨国犯罪组织的行动指挥官。他是一个常年站在阳光下的影子，这个世界上很难找出比这更好的伪装了。”

最好的伪装不就是暴露在阳光下，以另外一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