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聊频道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夏洛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种伪装不仅仅需要身份，还需要资源和渠道。黑帮的身份给了他获取实验对象的便利，组织成员的身份给了他获取实验数据的权限。”

“而Nobody组织的实验数据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保管人，这个保管人必须是一个永远不会被查到的身份。这个身份的完美人选，就是一个站在阳光下的黑帮领袖。”

“所以他也的确做到了，十几年都没有被查到。”张杰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然后他对着屏幕外面的Kiko说，“Kiko，现在把渡边胜从法庭出来之后的所有行动轨迹调出来。我要知道他去了哪，见了谁，有没有在中途换车。”

“已经在查了。”Kiko的声音恢复了黑客惯有的那种冷静，“他的车离开法院之后上了首都高速，从霞关往涩谷方向走。我调了沿途所有的交通监控。目前还没有发现异常。他正在往品川方向去。”

“品川？他要去品川做什么？”秦风的声音切了进来。

“他去的那个方向，离你们之前去过的制药厂只有不到三公里。”Kiko顿了一下，“我认为他是在确认情况。他不放心那个替身。他要去亲眼确认。或者说，他已经看到了。因为他刚才经过品川主干道的时候，车子短暂减了一下速，然后又加速了。”

“他在笑吗？”秦风忽然问。

Kiko愣了一下，“监控拍不到他的脸，他的车窗是隐私玻璃。”

“不用看，他在笑。”秦风说。

安全屋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夏洛克的声音最先响起来，“有意思。我们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而且误导的方向非常精准，每一步都踩在对方预设的节点上。假身份、假履历、假实验室、假硬盘。”

“所有东西都是假的，但假得非常真，真到我们花了大力气才一层一层剥开。而真正的人躲在我们根本没看的方向。”

张杰站在安全屋的窗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张杰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渡鸦没有死，假的渡鸦、假的硬盘和病毒，所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真正的渡鸦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会来找他。

他提前布了一个局，让一个替身带着一份假数据等在一个提前布置好的实验室里，等着张杰去拿。然后呢？然后他要去哪？

换车。

Kiko的监控画面上，渡边胜那辆黑色丰田世纪在接近品川区一条隧道的时候速度开始下降。刹车灯亮了一下，然后车速从六十降到四十。

车子在隧道入口前方五十米的位置拐进了辅路，然后驶入隧道。

“他进隧道了。这条隧道大概三百米。”Kiko的声音很紧，“我在同时追踪隧道两端出口的监控。如果是正常行驶，他的车应该在大概二十秒后从另一端出来。”

十五秒过去了，三十秒过去了。

隧道出口的监控画面里，一辆黑色丰田世纪驶了出来，车牌号和渡边胜那辆一模一样。

“等一下。”Kiko打断了自己，“这辆车出来的时间和进去的时间差了三十秒。按照这条隧道的长度和他的车速，正常通过只需要二十秒。他多了十秒。”

“十秒够干什么？”秦风问。

“够换一辆车。”张杰说。

Kiko把监控画面放大，逐帧播放隧道出口的录像。那辆丰田世纪驶出隧道的时候，阳光打在车身上，透过挡风玻璃的反光，能看到驾驶室里的人影。

“司机还是原来那个司机。”Kiko把画面定格，然后切换到隧道内部的监控，隧道内部没有监控。这条隧道太短了，短得甚至没有安装监控。

“不对。”张杰和秦风几乎同时开口。

“隧道太短了。”张杰说着站起身，从玄关挂钩上取下钥匙，“短隧道不装监控是正常的。但这意味着，隧道内部就是他换车的地点。”

张杰对窗边的两人微微点头，“我们该走了。Kiko，把地址给我们。”

车子驶离安全屋，拐进六本木的主干道，往品川方向而去。

“这条隧道中间有一个维修口。”

Kiko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我在调隧道结构的建筑备案图。找到了，维修口在隧道中间偏东大概二十米的位置。维修口下面是一个通风井，通风井连着一条废弃的地下排水通道。这条排水通道的走向是往东，直通东京湾的方向。”

“不，他没有走远。”张杰说，“他是一个谨慎的人。他刚在法庭上确认了自己的安全，又通过假的硬盘确认了我们的行动。他不会立刻跑去很远的地方。”

“如果我是他，最安全的选择是在附近再等一段时间，等警方的封锁松懈下来，等紧急状态解除。他现在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离制药厂不太远的另一个安全屋。”

“你们到了隧道之后，找维修口，然后下去。”Kiko说。

“知道了。”

时间飞速过去，SUV在距离隧道不到两百米的位置停下来，张杰和雷藏下车。

两个人沿着隧道内壁快速移动，脚下的水泥地面被来往车辆的轮胎磨得很光滑。

雷藏走在前面，他的视线在隧道内壁上来回扫动，左手握着一支笔形手电，光柱在灰色墙面上切出一道道弧线。

“找到了。”雷藏停在一个铁栅栏前面。

栅栏嵌在隧道内壁里，高度大概两米，宽度不到一米。

栅栏的边框是角钢，栅条是直径大概两厘米的圆钢，表面刷了一层灰色的防锈漆。栅栏上挂着一把挂锁，锁体是黄铜的，表面已经氧化变绿了。

雷藏拔出肋差，刀尖插进挂锁的锁梁和锁体之间的缝隙里。他手腕一转，锁梁弹开了。他摘下挂锁，拉开栅栏。铰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在隧道里回荡。

维修口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是一段垂直向下的金属爬梯，梯子的踏板上锈迹斑斑，边缘结了一层灰白色的蜘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