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黑色门户的瞬间，云涯只觉得周身被一股浓稠的魔气包裹，眼前的景象在一阵扭曲后骤然清晰。

他站在一条灰暗的街道中央，两侧是高耸却破败的建筑，墙体上布满了诡异的裂纹。

天空是一片压抑的血红色，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一层永不消散的暗沉光晕笼罩着整座都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他先用神识迅速扫过周围数百丈的范围，确认附近暂时没有其他天魔的踪迹，才将修为气息稳稳调整到炼虚后期。

按照岛主公布的积分规则，化神期的域外天魔一百分，炼虚期五百分，合道期一万分。

以试炼的平衡性来推算，合道期的天魔数量必然稀少，化神期的积分太低起不到历练效果，占据城市主体的应该就是炼虚期的域外天魔。

炼虚后期的修为不高不低，既不会因为太弱而被盯上，也不会因为太强而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云涯沿着街道缓步前行。

走了一段距离后，前方的街道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黏腻的蠕动声。

云涯停下脚步，只见一只通体灰褐色的域外天魔正从拐角处缓缓爬出。

它的本体是一个扁平的圆饼状躯体，直径约有半丈，表面密密麻麻地嵌着数十颗大小不一的眼珠。

那些眼珠在躯体表面缓慢游移，每一颗都转动着不同的方向，像是在同时观察周围所有的角落。

圆饼边缘伸出四只粗短的触手，触手末端没有手指，只有一圈不断翕张的细密口器，口器内侧长满了细小的倒齿。

圆饼形天魔似乎刚从某栋建筑的缝隙中钻出来，触手上还沾着一些暗色的黏液，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云涯没有动。

他不知道域外天魔之间是如何交流的，是语言，是神识，还是别的什么方式。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暴露身份。

那只圆饼形天魔感受到了他的靠近，躯体表面所有眼珠忽然停止了游移，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云涯保持着平静的神色，站在原地，既没有后退也没有继续前进，只是以一种平静的眼神与之对视。

过了片刻，圆饼形天魔的躯体忽然一阵剧烈蠕动。

那扁平的身躯从边缘开始向内收缩，四条触手缓缓融入体内，表面的眼珠一颗接一颗地隐入皮下。

它的躯体开始拉长、膨胀，逐渐勾勒出四肢与躯干的轮廓。

数息之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出现在云涯面前。

那中年男人，或者说那只化为人形的圆饼天魔，整理了一下衣襟，朝云涯露出一抹自然的微笑，主动开口打了个招呼：

“这位朋友，看着面生啊，哪个分区的？”

云涯依旧没有开口。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转了数个念头。

岛主说过，域外天魔极度仇视苍玄界修士，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可面前这只圆饼天魔化为人形后，不仅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敌意，反而用苍玄界的通用语言主动打了招呼。

这太反常了。

他不知道域外天魔的日常交流方式是怎样的。

这句看似随意的寒暄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在没摸清规则之前，沉默是应对试探最稳妥的方式。

那中年男人见云涯久久没有回应，也没有露出任何恼怒或怀疑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了云涯一番，目光在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天魔气息上停了片刻，又落在他那张沉默而平静的脸上，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道是新入笼的？”

他咂了咂嘴，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情，又带着几分渴望：

“怪不得一句话都不说。刚来的时候都这样，懵得很，看什么都新鲜，看谁都害怕，不知道该跟谁说话，也不知道谁会不会突然扑上来咬你一口。”

云涯心中微动。

新入笼？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它把杀戮之都称为“笼”，说明在域外天魔自身的认知里，这座都市确实是一座牢笼。

而“新入笼”这个身份，恰好能解释他所有的反常，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不熟悉这里的语言，甚至连最基本的交流方式都不懂。

这倒是一个送上门来的好借口。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沉默而略显警惕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那中年男人见云涯点了头，脸上那副同情的神色顿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亢奋。

“新入笼的好啊，新入笼的什么都不懂，但你运气不错，遇到了我。”

他往云涯身边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这杀戮之都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活下来的地方。

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吧？这鬼地方没有日月，没有灵气，只有这层永世不散的暗红天幕。

出不去，逃不掉，唯一的活路就是往上爬。爬得越高，活得越久。”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远处那片高楼林立的灰暗剪影，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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