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天魔嘶鸣着暴退,断臂处的体液甩成一道弧线,但它退得再快也快不过云涯的剑。
那柄伪装成骨剑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简的弧光,剑尖没入枯枝天魔的眉心,从后脑透出,将它整个躯干钉在了广场的石板上。
枯枝天魔四肢抽搐了几下,眼中那点幽暗的光芒彻底熄灭,暗绿色的体液从伤口处缓缓渗出,在黑色石板上洇开一片污浊的痕迹。
广场上终于安静了。
十几只天魔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各处,血腥气与各种诡异体液的气味混在一起,在血红色的天光下氤氲不散。
云涯拔出长剑甩去剑尖上的残液,重新将长剑垂下,依旧是那副沉默而平静的姿态。
塔楼顶端,银骨面部的裂缝缓缓张开,幽蓝的光芒在其中闪烁不定。
这个新入笼的天魔从头到尾没有嘶吼过一声,没有露出过半分疯狂之态,战斗意识保存得相当完整,每一剑都精准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杀戮冲动。
进食欲望也比较低。
银骨在杀戮之都活了太久,见过无数天魔,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新来的,被侵蚀的程度很低,还保留着大量转化前的战斗本能。
这种天魔,北王最喜欢了。
“你已经是魔王军的一员了。跟我来吧。”银骨从塔楼顶端一跃而下。
它没有多看那些散落在广场上的尸体一眼,径直朝北面走去。
云涯依旧沉默着将长剑收入袖中,跟在银骨身后,面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数条灰暗的街区,沿途的天魔纷纷避让。
这片区域的天魔显然都认得银骨,更认得它身后那座庞然大物的分量。
走了许久后,北王王宫出现在云涯眼前。
北王王宫是一座由无数黑色石板堆砌而成的巨大堡垒,墙体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爪痕与暗色污渍,没有铭刻任何符文,也没有布置任何阵法。
几只形态各异的天魔蹲在门口,见银骨走来便自动让开了通道。
穿过几道幽暗的回廊,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宽阔的大厅,厅中没有烛火,只有墙壁上嵌着的几枚不知名的暗红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由无数骨骼拼凑而成的座椅,白骨嶙峋。
北王正半躺在座椅上。
它的人形形态魁梧而狰狞,周身覆盖着一层粗糙的暗灰色鳞甲,鳞甲缝隙中不断渗出黏稠的暗色液体,滴落在脚下的白骨堆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它的头颅与人类相差无几,但下颌比常人宽大数倍,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利齿。
但真正让云涯注意的不是北王本身,而是它手里抱着的东西。
一个人类,纯粹的、半死不活的人类。
那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的气息,皮肤上布满了被啃咬的伤痕,半边脸的皮肉已被撕扯下来,露出底下白森森的白骨。
但他还在挣扎,喉咙里挤出的惨叫声断断续续,每发出一声,北王嘴角的弧度便裂得更大几分。
北王忽然停下了咀嚼。
它缓缓转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竖瞳越过手中还在抽搐的人类,落在银骨身上。
目光中的温度骤降,大厅中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连那人微弱的惨叫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吾最讨厌进食的时候被打扰了。”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银骨,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银骨单膝跪地,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与白骨地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
它的头颅压得极低,声音里带着敬畏:
“王,这是刚刚入笼的天魔。还留有极强的战斗意识,能凭借炼虚后期击杀炼虚巅峰。
属下怀疑他侵蚀程度不高,特给王送来。”
北王的竖瞳微微一缩。
它松开手中那具已不再抽搐的人类尸骸,任其滚落在白骨堆中,缓缓站起身。
它走到云涯面前,低下头,竖瞳自上而下地审视着这个沉默的新入笼天魔,竖瞳中的神色从被打扰的恼怒渐渐转为兴趣。
“侵蚀程度不高?”北王将目光转向银骨:
“你确定?你应该知道,吾等除了人类之外,不能再食用其他天魔了。若是弄错了,你知道后果。”
“属下不敢欺瞒王。”银骨的头颅压得更低了,但语气依旧笃定:
“此天魔入笼前与属下麾下十余只炼虚后期天魔混战。
从头到尾没有嘶吼过一次,没有露出过半分疯狂之态,连斩三只同阶天魔只用片刻,最后以炼虚后期正面击杀一只炼虚巅峰。
这种战斗意识,绝非深度侵蚀者所能保有,并且他居然能抑制住进食的渴望,战后并没有立刻进食。”
北王没有再说话。
它转向云涯,那双暗红的竖瞳缓缓眯起。
这个新入笼的天魔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没有下跪,没有行礼,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沉默地回视着自己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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