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涯还未来得及开口,洛璃已经走到他面前。
她抬手轻轻抚过他衣襟,然后收回手,语气平淡地开口:“换上,我送你离开?”
云芽儿连忙摇头。
他往前凑了半步,贴近洛璃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我怕换衣半路没忍住选择了饿狼扑食。”
洛璃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粉,她微微偏开头,面无表情地纠正道:“……色狼扑食才对。”
“反正都是一个意思。”云涯直起身,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意。
洛璃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步伐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清冷姿态,只是耳尖的粉色尚未完全褪尽。
云涯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冰晶回廊,沿途遇到的寒宫弟子纷纷朝洛璃行礼,目光在掠过她身后的云芽儿时也只是短暂停留便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打量。
跨出山门的那一刻,云涯便感觉到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缓缓消退。
北溟寒宫的护山大阵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那片万年冰封的雪山重新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回头,催动身法化作一道冰蓝色的遁光朝北境之外飞去。
飞出数万里之后,云涯将神识铺展开来,反复扫过身后每一寸空间。
北境的雪原在下方飞速后退,视野之内只有连绵的雪山与偶尔掠过的几只低阶冰系灵兽。
连续数次确认没有任何神识追踪、没有灵力标记、也没有任何形式的监视手段,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此事牵扯到洛璃,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他压下遁光落在一处荒芜的冰谷中,打算直接催动跨州传送,先离开北境,再换回云涯的身份。
然而就在跨州传送即将启动、空间开始扭曲的那一瞬间,一道气息附着在了云芽儿身上,云芽儿没有丝毫察觉。
…………
片刻之前,北溟寒宫上空。
先天冰螭化作一道极淡的寒气,悠悠地盘旋在圣女殿正上方的高空之中。
这是她的本命神通,以身化气,无形无质,便是大乘修士若不刻意探查也无法察觉她的存在。
她半眯着那双冰蓝色的竖瞳,百无聊赖地俯瞰着下方那座万年不变的圣女殿。
那个云芽儿到底有什么特别?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
方才在议事殿里,她只是觉得这丫头气质与洛璃如出一辙,却又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这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这宫里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让她感兴趣的人了。
就在这时,圣女殿的门开了。
云芽儿与洛璃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先天冰螭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云芽儿往前凑了半步,贴近洛璃耳边,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然后她便看见洛璃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粉。
先天冰螭那双竖瞳猛地睁大了几分。
洛璃,这一届的圣女,《玄冥真经》修行得最出色的弟子,那个向来冷若冰霜,居然红耳朵了?
这两人有一腿!
她立刻将这份兴奋压了下去,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方才在议事殿中,她便隐约觉得云芽儿身上有哪里不对。
那股改变气息的力量极其高明,几乎将一切都遮掩得天衣无缝,但有一缕极淡极淡的气味却始终萦绕不去。
她的龙涎味。
还改变了她龙龙涎的味道,要不是龙涎味从云涯身上扩散开了,没有在被那股改变气息的力量笼罩,她还无法察觉云芽儿身上的异常。
可问题在于,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云芽儿。
而现在她又发现了一个更大的异常。
云芽儿不仅身上有她的龙涎味,还与她的师父洛璃有一腿。
山门方向,云芽儿已与洛璃道别,化作一道遁光朝北境之外飞去。
先天冰螭没有犹豫,龙尾一甩,化作寒气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飞了数万里,云芽儿落在一处荒芜的冰谷中。
她看见云芽儿将神识铺展开来,反复扫过身后,那谨慎的姿态让她愈发肯定这个云芽儿有问题。
然后云芽儿抬起手,周身亮起一圈熟悉的空间波动。
先天冰螭的竖瞳骤然一缩。
她想起来了。
那股空间波动的气息,与她冬眠时被吵醒的那股气息一模一样。
就是那个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的渡劫修士。
怪不得他身上会有自己的龙涎味,那片雪山到处都是她睡觉时留下的口水,那家伙动静太大,蹭上了。
龙涎并非污秽之物,因此任何无垢的法门或法器都对它不起作用,不会被自动清理,所以那家伙才一直没有察觉。
得追上去。
不能让这小子跑了。
一个渡劫期的家伙,伪装成合道期,混进北溟寒宫当长老,还跟现任圣女有一腿,这要是让他就这么溜了,她这个北溟寒宫守护神兽的脸往哪搁。
况且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先天冰螭心念一动,在那道传送即将启动的前一瞬,悄无声息地附了上去。
……
一阵剧烈的空间震荡过后,先天冰螭只觉得眼前一花,差点被那股蛮横的空间之力从云芽儿身上甩出去。
她死死附在那家伙的衣领上,龙爪虚影在虚空中刨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
好险,这云芽儿的空间穿梭使得也太野了,完全没有按常规的空间节点走,若不是她反应快,这会怕是已经被卷进空间乱流里跟虚空垃圾作伴了。
空间波动终于平息,视线重新开阔。先天冰螭从云芽儿的衣领上微微探出一缕神识,朝四周扫了一圈。
这里是?
仙浮云岛!!!
她认得这片翻涌不息的云海,认得那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岛轮廓,更认得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日晷和广场。
多少万年没来了,这地方还是老样子,连空气中那股混着灵酒味的云气都没变。
这云芽儿来此地干什么?先天冰螭陷入了疑惑。
她没有轻举妄动,看情况这位伪装成合道的渡劫期修士暂时并未发现她的存在。
正好,她可以看一看,此人到底是谁,混入北溟寒宫又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