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把先生的早饭送出去之后回到厨房。
今天做的是手擀面配炸酱。面条切得粗细均匀,炸酱用的是他爹的老方子——猪肉丁炒甜面酱加一点黄豆酱,小火翻炒到酱色红亮为止。
楚河来回话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先生说面不错。
不错。
又是。
傻柱靠在灶台边想了一会。从他接手先生早饭到现在一共做了六顿。八宝贡粥吃了个干净,千层饼不错,金丝疙瘩汤不错,葱油拌面没评价,蒸饺少了两道褶,今天的手擀面不错。
六顿里拿了三个。一个吃完了。一个没评价。一个被挑了毛病。
是什么水平?
是及格。不是优秀。
先生这个人说话惜字如金。他说不错就是可以,没什么问题。但也没到让他眼前一亮的地步。
怎么才能让先生眼前一亮?
傻柱拿起一把菜刀在磨刀石上磨了几下。
光做早饭不行。再怎么变花样,粥面饼这些东西的上限就摆在那。真正能看出厨子水准的是正菜——午饭和晚饭的大菜。
刘师傅的清汤狮子头。软炸里脊。蟹黄豆腐。道道都是硬功夫。
他现在已经摸到了虾籽和咸蛋清两层底牌。昨天的对比实验证实了他的判断。
还差一层。
在客人嘴里炸三回。第三回到底是什么?
他爹活着的时候没说过这一层的具体内容。只留了一句话——第三回靠的不是调料,靠的是火。
火。
火候。
傻柱停下磨刀的动作。
对了。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清汤狮子头的火候讲究极大。温水下丸子,中火定型,微火慢煨。其中微火慢煨这一步最容易出差错。煨多长时间,火要小到什么程度,差一点点出来的味道就天差地别。
刘师傅做清汤狮子头的时候他在旁边刷碗。刘师傅念叨了步骤,肉馅的搅法、蛋清的用法他都听到了。
唯独火候。
刘师傅没说。
做菜的时候火不是靠嘴念的,火是靠眼睛看的。灶膛里多少柴火,锅底什么颜色,汤面气泡的大小和密度——这些东西用语言描述不出来。
得看。得亲自站在灶台前面看。
刘师傅做清汤狮子头的时候他在刷碗,灶台跟水池隔着三步远。他能听到声音看不到火。
下次刘师傅再做这道菜的时候他得想办法凑近一点。
怎么凑?
刘师傅不是傻子。两个人在厨房里各占一半灶台,楚河规矩可是白纸黑字写清楚了的。他越界跑到刘师傅那边去看火,等于是在明着偷师。刘师傅会翻脸。翻脸之后告到先生面前,他傻柱吃不了兜着走。
得想个别的法子。
傻柱把磨好的菜刀放回刀架上。
或者不看刘师傅的火。
自己试。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菜,虽然没做过正宗的清汤狮子头,但火候这个东西万变不离其宗。鲁菜功底在那摆着,扒肉条、九转大肠、糖醋鲤鱼,哪一道不需要精确到秒的火候控制?
他把清汤狮子头的其他环节全部吃透之后,火候这一关他有信心自己摸出来。
无非就是费食材。
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把鸡汤猪肉虾籽和咸蛋清排列组合着试,试到他满意为止。
食材从哪来?
傻柱走到厨房门口往外探了一下。院子里空荡荡的。他回来在围裙兜里摸了一下。
还有一块多钱。
不够。
光猪肉一斤就要七毛。鸡还得另花钱。虾籽用完了还得找阎埠贵再弄。
钱从哪出?
他想了想。
易中海的狗食。
先生说了让他做狗食。做狗食的食材是不限量供应的。泔水、烂菜叶、剩饭都能用。可如果他在做狗食的过程中顺手截留一些能用的食材呢?
比如说烂菜叶里挑出还没烂透的菜帮子。泔水桶里有时候能捞出半截胡萝卜或者几根粉条。这些东西扔掉也是扔掉的,拿来练手不算浪费。
不行。不够格。拿这些破烂练清汤狮子头,做出来的味道跟正经食材差着十万八千里。练不出真该有的效果。
还得找钱。
傻柱站在厨房里想了一会。
阎埠贵。
阎埠贵手里有钱。不多,那老头抠门得恨不能连空气都收费。可他有门路。黑市上的东西他能弄到。只要给够价钱,猪肉鸡蛋甚至老母鸡都不在话下。
钱的问题——他可以跟阎埠贵赊账。
阎埠贵认不认赊账另说。但他可以用另一个东西来换。
傻柱的嘴角动了一下。
阎埠贵最在乎什么?钱。第二在乎什么?吃。
如果他答应以后每个月拿一道先生没吃完的剩菜给阎埠贵呢?先生的剩菜那可是刘师傅做的正经御厨菜品,放在外面一盘子至少值十块钱。
阎埠贵那个人精一算账就知道这买卖亏不了。
傻柱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上。
找个机会跟阎埠贵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