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前院。
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口择菜叶子。手里拿着一把蔫了吧唧的菠菜。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摘。摘下来的扔进脚边的搪瓷盆里。
傻柱从厨房方向过来了。手上拎着一个空桶。
走到阎埠贵跟前慢了半步。
到了?
阎埠贵没抬头。继续择菜。嘴里嘟囔了一句。
我屋里柜子第二层。用报纸包着。你自己拿。我这菜还没择完呢。
傻柱拎着空桶走进阎埠贵的屋。
屋里黑乎乎的。窗帘拉着。
他摸到柜子前面。拉开第二层抽屉。一团报纸摆在里面。
拎起来掂了掂。份量差不多。
他打开报纸角看了一眼。
猪前腿肉。半斤多一点。肥瘦三七开。颜色新鲜。表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行。
傻柱把报纸包好塞进空桶底下。用一块旧抹布盖上。
出了阎埠贵的屋。
多少钱?
阎埠贵头都不抬。一块二。黑市价涨了。你那个咸鸭蛋也涨了。上回三块四个。这回四块也不一定能拿到四个。
行。回头给你。
别回头了。明天给。我还得再跑一趟。
傻柱拎着桶往厨房走。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老阎。
干嘛?
你那边还能弄到金华火腿不?
阎埠贵的手停了。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金华火腿?你当这是什么地方?黑市上这玩意跟金条差不多。一小块就得十几块钱。
不用大块。巴掌那么大一片就行。
你知道一片多少钱吗?
你给我报个数。
阎埠贵把菠菜放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上次那种腿。一两就是四块。巴掌大一片差不多一两半。六块钱。你出得起吗?
傻柱想了想。
他手里的钱不多了。上次给的三块买鸭蛋。这次一块二买猪肉。再加六块买火腿。加起来十块出头。
十块钱。
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多。
可这十块钱花得值。
清汤狮子头要做完整的成品测试就需要好的高汤底。上次熬高汤用的是从食堂顺出来的鸡架。鸡架汤底子薄。加了虾籽才勉强够味。如果有一片金华火腿吊进去——
那锅汤的底味能厚两层。
六块就六块。你什么时候能弄到?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一个礼拜。这东西不是天天有。得碰。
行。碰到了第一时间给我。
阎埠贵重新捡起菠菜继续择。
你这是要做什么菜?又是虾籽又是咸鸭蛋又是猪肉又是火腿的。
你管我做什么。你就管跑腿。
我当然管跑腿。我就是好奇问一嘴。
好奇害死猫。
傻柱拎着桶走了。
阎埠贵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小子最近花的钱加一块够顶他阎埠贵半个月的伙食费了。全砸在食材上。
在这个院子里。一个给先生做早饭、给易中海做狗食的厨子。偷偷摸摸地花大价钱买顶级食材。
他在练菜。
这个阎埠贵看得出来。
他在练一道他现在还做不了的大菜。憋着一股劲要跟刘师傅掰手腕。
阎埠贵把择好的菠菜拢到盆里。站起来端着盆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傻柱已经进去了。门帘落下来。
阎埠贵进了屋。把门关上。
他蹲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系口。里面装着零零碎碎的票子和硬币。
数了数。
跑腿费加上差价他这几趟赚了不到两块钱。
两块钱。
为了这两块钱他得冒着被保卫科抓的风险去黑市上跟那些二道贩子打交道。
值吗?
阎埠贵把钱塞回布袋系好压在枕头底下。
值。
两块钱是小钱。先生的剩菜才是大钱。
那一碗剩菜——不管是粥还是汤还是什么别的——都是先生嘴里出来的东西。在这个院子里。先生吃剩的东西比黄金还金贵。
不是因为好吃。
是因为那代表一种关系。
阎埠贵能吃到先生的剩菜。说明他跟先生之间隔着一个傻柱。这层关系薄得跟纸一样。可有总比没有强。
万一哪天院子里出了事。这层关系就是他的保命符。
阎埠贵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
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