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棚子。

傻柱掀开门帘的时候易中海不在角落里。

他趴在西墙根底下。

听到脚步声之后慢慢翻了个身。爬了两步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个动作——

傻柱看得清清楚楚。

易中海刚才在西墙那边。

西墙就是有洞的那面墙。

傻柱把碗放在地上。

一碗小米糊。里面加了半勺猪油。

吃吧。

易中海伸手拿碗。手抖得厉害。碗差点打翻。

他稳住了。双手捧着碗。喝一口。停一下。再喝一口。

傻柱蹲在门口。看着他。

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今天早上他扫掉了石桌旁边的碗片。那块碗片混在垃圾里倒进了垃圾堆。

易中海知不知道碗片被扫掉了？

他从洞口看得到石桌附近。如果白天他趴在洞口往外看——会发现碗片不见了。

碗片不见了有两种可能。一是被人捡走了。二是被扫走了。

易中海不知道是哪一种。

他在等。

他在等一个反馈。等碗片上的信息被人看到之后产生的连锁反应。

可那个反应永远不会来了。

因为碗片在垃圾堆里。上面有没有字傻柱不知道。他没看。

傻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碗片上有字——垃圾堆的东西也会有人翻。拾荒的人。或者大院里清垃圾的人。

他扫掉碗片不等于碗片就彻底消失了。

他只是把碗片从石桌旁边移到了垃圾堆。

如果有人从垃圾堆里翻出来——

傻柱的后背凉了一下。

不会。

垃圾堆里什么都有。碎碗碎瓶烂菜叶破布条。一块碗片混在里面没人会注意。

不会的。

今天的糊糊里有猪油？

易中海的声音把傻柱从走神中拉回来。

嗯。偷加的。别说出去。

不说。

易中海喝完最后一口。碗放在地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傻柱把碗带走。

也没有要求留碗。

就那么放着。

傻柱看了碗一眼。

他弯腰把碗拿了起来。

碗我带走。

易中海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傻柱钻出门帘。

外面已经黑了。

他站在棚子外面。

左手拿着碗。右手垂在身侧。

他转头看了一眼隔墙的方向。

隔墙那边是前院。石桌。枣树。大门。

隔墙这边是后院。狗棚。柴火堆。水池。

两个世界。

一面墙隔着。

墙上有一个洞。

易中海在墙这边往那边看。

他在看什么？

他扔出去的碗片上写了什么？

傻柱闭了一下眼。

不想了。

他迈步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转身看了一眼棚子。铁皮棚子在夜色里蹲着。黑漆漆的。像一个破铁箱子扣在地上。

里面那个人曾经是这个院子里说一不二的主事人。

现在他连出来看一眼月亮的权利都没有。

傻柱收回视线。

大步往前走。

他不在乎易中海的死活。

他在乎的是那块碗片。

那块碗片到底有没有被人看到。

回到厨房他把碗冲干净倒扣在架子上。

然后坐在灶膛前面。

发呆。

明天——他要去垃圾堆看一眼。

确认碗片还在不在。

如果不在了——说明有人拿走了。

如果还在——

傻柱两手互相搓了几下。

如果还在他就把它埋了。埋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不想跟易中海的那个什么车牌号有任何关系。

一丁点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