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搅粥的手!(1 / 1)

火腿下锅之后傻柱没再掀盖子。

他坐在矮凳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没动。

灶膛里的火在砂锅底下舔着。火苗小得几乎看不见。一根手指粗的细柴在灶膛里慢慢地变短。

厨房里只有砂锅盖子缝隙里冒出的细小蒸汽声。嘶——嘶——断断续续。

傻柱闭着眼。脑子里在算时间。

火腿片刚下去。汤的温度会掉一点。掉下来之后重新回温大概需要五六分钟。回温之后火腿的纤维开始松散。咸味和肉鲜开始往汤里渗。

这个过程至少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之后火腿片会从暗红色变成半透明的浅粉色。那就是化透了。

化透了不等于融好了。化透是物理的。融好是味道的。

味道需要更长的时间。

陈年金华火腿的鲜味有三层。最外面一层是盐。盐最先出来。出来之后会让汤底变咸。这个咸不是坏事。是骨架。骨架有了,后面的鲜味才有东西可以挂。

第二层是蛋白质水解之后产生的氨基酸味。这个味道出来得慢。需要一定的温度和时间。最佳温度是九十度左右。滚水反而不行。滚水会把氨基酸分解掉。

这就是为什么必须用小火。

第三层是火腿脂肪里的醇香。这个味道最难出来。要靠脂肪慢慢乳化到汤底里。乳化需要持续的热量和极长的时间。

三层味道全部出齐。汤才算好。

半个钟头过去了。

傻柱掀开盖子。

汤色变了。

从深金色变成了暗琥珀色。比上次同样时间段要深一点。因为水少了半碗。浓度比上次高。

他舀了一勺。先看挂壁。

勺子从汤里抬起来。汤水流回锅里的速度比半小时前慢了一拍。胶质更厚了。火腿的成分已经在往汤里走了。

放到嘴边。吹了吹。喝一口。

盐先到。微微的咸。不重。打了个底。

然后是鸡的肉鲜。浑厚。沉稳。比下火腿之前又深了一层。

最后是火腿。

还没有。

还早。火腿的第二层和第三层都没出来。

傻柱把盖子重新盖上。

不急。还有一个钟头。

他又添了一根柴。灶膛里的温度没有变化。

四十五分钟。

傻柱再尝。

火腿的第二层出来了。

一股独特的醇鲜味。跟鸡的肉鲜完全不一样。鸡鲜是往上走的。冲。直接。火腿鲜是往下沉的。厚。绵。

两种鲜味在嘴里交汇的时候有一个微妙的层次感。先尝到鸡鲜再尝到火腿鲜。像是翻了一页书。两面的字不一样。

好。

第三层还差。

傻柱把勺子放回去。盖上盖子。

一个钟头。

他第三次掀盖。这次没拿勺子。先用鼻子闻。

味道变了。

一种醇厚的、带着微微烟熏感的香气从砂锅里漫出来。这是火腿脂肪乳化之后才有的味道。不是腻的。是暖的。像冬天屋子里烧着炉子时候墙角飘出来的那种暖意。

到了。

他舀了一勺。

这次不用吹。直接喝。

三层。

全在了。

鸡鲜打底。醇厚。宽广。好像一张铺好的桌面。

火腿的咸鲜在中间。有骨架有深度。把鸡鲜往更远的地方推了一步。

火腿脂肪的醇香收尾。暖。绵。不散。喝完之后嘴里留着一股回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转了一圈还没走。

比上次好。

傻柱放下勺子。手轻轻抖了一下。不是冷的。

该下虾籽了。

他从砖缝里摸出虾籽的纸包。打开。昏暗的火光里虾籽颜色发深发褐。

上次放了半个指甲盖的量。这次也放半个指甲盖。这个量不能动。虾籽放多了会盖住前面所有的努力。放少了点不亮。

傻柱用指尖捏了一小撮。凑到眼前看了看大小。

差不多。

他把虾籽撒进砂锅。

没搅。让它自己沉下去。

虾籽接触热汤的瞬间一股极细的海腥鲜味窜了上来。一闪而过。

盖上盖子。

五分钟。

傻柱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他没数出声。嘴唇没动。在脑子里一秒一秒地过。

这五分钟是整锅汤最后的点睛。虾籽的鲜味在热汤里慢慢释放。释放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味道最亮。第五分钟的时候开始往汤里融。刚好跟火腿的醇鲜搭上。

三百秒。

傻柱掀盖。

最后一次。

他不用勺子了。直接把砂锅微微倾斜。一小股汤水流到他手掌心里。

烫。

他忍着。手心里的汤在皮肤上停了两秒就凉了半度。他弯腰低头从手心里吸了一口。

三层鲜味全部到位。鸡架肉鲜。火腿醇鲜。虾籽海鲜。

层次比上次更分明。每一层之间有间隔。间隔很短。嘴里转一圈就是三道味。道道清晰。道道不打架。

汤体比上次更稠。少了那半碗水的差距在这里显出来了。挂壁更明显。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的余味更长。

九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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