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贾张氏被叫去街道。
秦淮茹也去了。
院里少了贾张氏的骂声,反倒显得清净。可清净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大家都知道,贾张氏那张“已还”纸不是大案,可它撞上了街道刚盖的红章,性质就不一样了。
刘海中一早就在院里转。
他走到何家门口,看一眼表,又转到前院,看一眼阎埠贵。那架势像在巡逻。阎埠贵嫌他晃眼,却也没说什么。毕竟昨天贾张氏找他写“已还”,他拒了,这一点他心里很得意。
傻柱照常上班,雨水照常守表。
到了中午,赵干事把秦淮茹送回来。贾张氏没有跟着回来,听说还在街道做检讨。秦淮茹眼圈红着,手里拿着一张纸。
她走到何家门口,先对雨水说:“雨水,秦姐给你赔个不是。”
雨水愣住。
秦淮茹又转向傻柱,“柱子,我婆婆做错了。街道让我们家写保证,以后借东西按表,不能私自夹纸、改页、冒签。”
她把那张保证递过来。
上面有秦淮茹的签名,也有贾张氏的手印。
傻柱接过看了一眼,没有故意为难。
“以后按表就行。”
秦淮茹点头,“会按。”
易中海站在屋檐下,终于开口,“柱子,贾家已经认错了,事情就到这儿吧。别让人家太难堪。”
傻柱抬头看他。
“一大爷,这不是我让她难堪。是她自己拿假纸。”
易中海叹气,“老人糊涂。”
“糊涂也要签字。”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硬了。”
傻柱把保证书夹进副本,“账硬,人才能软。账一软,人就被欺负。”
这句话说完,院里没人接。
秦淮茹低着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知道傻柱说的不是假话。过去贾家靠着哭穷占便宜,看着是人情软,最后欠的人情都压在她身上。婆婆骂,孩子饿,院里议论,她只能一次次低头。现在表硬了,她反倒有了一个说法:不是我不借,是要按表。
红章不是只压贾家。
也给她留了一条不再乱欠的路。
赵干事下午又来了一趟,把保证书编号,和何家副本一起备案。他看了傻柱一眼,说:“你这表,街道准备拿去给几个院做参考。”
刘海中立刻兴奋,“那是不是说明我们院制度建设好?”
赵干事看他,“是说明何家这件事处理得清楚。”
刘海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赶紧点头,“对,对,何家清楚,也是在我们院里清楚。”
阎埠贵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易中海的脸色却更沉。
如果这张表只在何家墙上,那还只是何家和贾家的事。可街道要拿去做参考,它就变成一个样子。以后别的院也学,易中海那套“院里和气大过账”的老办法就更难用了。
傻柱没有得意。
他知道规矩不是一天立成的。红章能压住旧情一时,压不住所有人心里的小算盘。可只要第一天压住,第二天继续记,第三天继续对,旧算盘就会越来越难拨。
傍晚,雨水把今天的账整理好。
墙上样表没被动。
正本、副本、保证书都在。
她在本子最后写了一行小字:红章压住旧情,人情要落账。
傻柱看见后,没有改。
“写得挺好。”
雨水抿嘴笑了。
晚上,易中海从何家门口经过,没有停。他走得很慢,像在想什么。傻柱站在门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一局只是把账本守住了。
真正的旧情,还在院里人的嘴里、眼里、心里。
但没关系。
红章已经落下。
下一步,就是月底总清账。
夜深以后,傻柱把今天的保证书和红章副本分开夹好。
他没有把它们塞到同一个地方。正本一处,副本一处,保证书一处,事件记录又是一处。雨水看他分得这么细,忍不住问:“哥,会不会太麻烦?”
傻柱摇头,“麻烦在前头,省事在后头。”
“像切菜先分好?”
“对。土豆是土豆,白菜是白菜,肉是肉。都扔一盆里,炒出来就成糊汤。”
雨水笑了。
傻柱也笑了一下,可眼神很快又沉下来。他想到易中海今天那张安静的脸。越安静,越说明还有后手。贾张氏这张假纸闹得很蠢,像一块明面上的石头。真正会绊人的,往往是藏在草底下那根细绳。
他把灯吹灭前,又看了一眼院墙上的新规。
纸在夜色里看不清字。
可只要知道它贴在那里,人心就没法完全装作不知道。
第二天总清之前,傻柱又让雨水把事件册和借还账分开摆好。
雨水问:“为什么不能放一起?”
“借还账给大家看,事件册给街道看。”
傻柱说得很清楚。借还账是规矩,越公开越稳;事件册是线索,太早公开就容易惊动人。两样东西都重要,但用处不一样。就像灶上两个锅,一个熬粥,一个炖肉,火候不能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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