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章刚盖下去,贾张氏就坐不住了。
她不是当场闹。
当场闹太蠢,有街道在,闹不赢。她等到赵干事和王干事去前院问别家情况,才把秦淮茹叫回屋里,压着声音骂。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半碗棒子面都签字,以后咱家还怎么借?”
秦淮茹疲惫地说:“妈,按表借也能借。”
“能借个屁!写上就得还,还不上就丢人!”
“不写也得还。”
贾张氏瞪眼,“你还敢顶嘴?”
秦淮茹不说话了。
她知道婆婆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愿意明白。过去贾家占的那些小便宜,靠的就是没人愿意把话说死。现在傻柱把门槛摆出来,婆婆觉得难受,其实是因为路不好走了。
贾张氏越想越憋屈。
她偷偷摸出昨天按手印那页的草稿。那是雨水写废的一张,被她顺手捡回来。她盯着上头的格式,忽然动了心思。
如果能弄一张差不多的纸,写上“已还”,再让秦淮茹拿过去,说不准能把以后几笔也糊过去。
她识字不多,但“已还”两个字认识。
下午,贾张氏趁院里人散开,拿着一张旧纸去了前院找阎埠贵。
“三大爷,你帮我写两个字。”
阎埠贵立刻警觉,“写什么?”
“就写已还。”
阎埠贵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给谁看?”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写两个字又不费墨。”
阎埠贵把笔收起来,“这字我不写。”
贾张氏脸一沉,“你怕傻柱?”
“我怕账不清。”阎埠贵说,“现在街道盖了章,乱写字是要担责任的。”
这句话把贾张氏堵得直喘粗气。
她从阎家出来,又去找刘海中。刘海中更直接,听完就拍桌子。
“胡闹!这是破坏制度!”
贾张氏吓了一跳,骂骂咧咧走了。
可她不甘心。
到了傍晚,趁雨水去水池边洗碗,她悄悄绕到何家门口。墙上的样表还在,右下角旧灰已经清掉,新的细线也换过。贾张氏看不懂这些,只觉得纸差不多。她从袖子里摸出自己那张旧纸,想把它夹到样表下面。
手刚伸过去,雨水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贾奶奶,你干什么?”
贾张氏吓得一哆嗦,纸掉在地上。
雨水没有去抢人,只先看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已还。
字不像阎埠贵,也不像刘海中,更不像秦淮茹。大概是贾张氏自己描的,笔画粗细不一,像鸡爪子刨过。
贾张氏反应很快,立刻喊:“我捡的!我看你家门口有纸,怕丢了!”
雨水弯腰捡起纸。
“这是你从袖子里掉出来的。”
“小丫头片子胡说!”
贾张氏嗓门一起来,院里人立刻围过来。秦淮茹也赶紧跑出来,一看那张纸,脸都白了。
傻柱从灶房出来,没看贾张氏,先看雨水。
“碰表了吗?”
雨水摇头,“还没碰到。我喊得早。”
傻柱点头,“做得对。”
贾张氏还在骂,“你们何家就是欺负人,拿一张破纸吓唬我们孤儿寡母!”
赵干事正好从前院回来。
他听见最后一句,走过来问:“什么破纸?”
院里瞬间安静。
雨水把那张写着“已还”的旧纸递过去。
赵干事看完,脸色沉了。
“谁写的?”
贾张氏不承认,“我不知道。”
秦淮茹闭了闭眼,声音发颤,“妈,你别说了。”
这一句,等于什么都说了。
赵干事把纸收进公文包。
“贾张氏,明天到街道说明情况。”
贾张氏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傻柱没有痛快,也没有心软。
他只觉得这张表又多了一笔。
红章刚压下去,就有人想换页。
那就说明红章压对地方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看见婆婆被赵干事一句话压住,心里又难受又松气。难受的是贾家又丢人了,松气的是这回不是她一个人挡在前面。过去婆婆闹,最后总是她去低头,去求,去把事情缝回去。今天那张假“已还”纸被抓住,街道直接记了,她反而能说一句“按规矩办”。
这种轻松很苦。
像吃一口没放盐的粥,能填肚子,却不香。
傻柱看她脸色不好,没递热话。他知道现在任何安慰都可能被贾家拿去当成新的口子。帮人可以,帮到最后把自己家账本搭进去,那就不是善心,是糊涂。
雨水把样表重新压好,又把细线检查了一遍。
线没断。
但纸边多了一点贾张氏袖口蹭下来的灰。她把灰收进信封,写上日期。小姑娘的字还带着稚气,可每一笔都稳稳的。傻柱看了一眼,心里明白,雨水也被这院子逼着长了一截。
赵干事没有只看那张假纸。
他还问了阎埠贵和刘海中。两人一个说贾张氏找他写“已还”,一个说贾张氏来过刘家。两句话一对,事情就更清楚。贾张氏不是捡纸,也不是顺手,而是先找人写,没人写,才自己描。
秦淮茹听完,脸更白了。
她想替婆婆求情,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求轻了,像不孝;求重了,又像继续护着假纸。最后她只能说:“赵干事,我们家认。”
认这个字一出来,贾张氏的骂声都卡住了。
傻柱看了秦淮茹一眼,心里知道她这次是真被逼到边上了。可边上也有好处,站在边上,才看得见身后已经没有退路。
赵干事把“认”字记下来。
纸上多一个认,后面就少一堆吵。
贾张氏被带走后,院里没人敢立刻议论。
可不议论不代表心里不想。很多人都在想,如果是自己家拿了旧纸,会不会也被街道叫去。这个念头一出来,比赵干事训十句都有用。怕丢脸的人,最怕丢到街道去。
傻柱看得出来,今天这事比半夜抓易中海更能震住一部分人。
易中海是面子大,贾张氏是嗓门大。
两种人都被纸按过,剩下的小心思就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