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军营忽然叹了口气。这声叹气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自嘲。
“君子可欺以其方。”他低声引了句古语，随即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丝苦笑，“你说当那君子干嘛！”
这话僭越了。
话音落下，没人接茬。彼岸花低头看着地图，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陈老拿起了第三根烟。
两条线，两种应对之法，够得向上面交差了。
但交差归交差，怎么交得讲究方法，有些底牌得捂着。关于GPS信号监控的事，陈老特意叮咛——上报的时候只说一句：我方会全力监控货运动向，随时提供实时情报。至于怎么监控的，手段是什么，渠道从哪里来，一个字不多讲。
送出去的是重磅礼物，攥在手里的是独门筹码。
这份大礼包一旦在各方桌面上打开，幽灵一系就得趁乱抽身，把全部火力转向另一方——黑蛇谷。坤桑被大货的事牵住全部精力，无暇他顾之际，正是直捣黄龙、一举端掉他老巢的时机。
话说回来，他们这点小身板，连卷入旋涡的资格都没有。人家动不动就是飞机坦克大炮，你有多少命往里填。
指挥部的门整整封闭了两个小时。
门轴转动的声音惊醒了走廊里打盹的伤兵。三人鱼贯而出，神色如常，各怀使命。鹏军营和陈老对视一眼，没说话，各自寻了个空旷的角落，掏出了手机。
拨出去的电话，将在这片土地上搅起看不见的滔天巨浪。
最佳的方案从来是整合资源，围剿猎物，确保吞下整只。再差也绝不让国际资本家拿这笔利润去喂养战争机器。疫情之后，大国之间的暗斗已经懒得披上遮羞布了。燎原的星火正一簇一簇地点亮。
鹏军营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江司长。
毒品这一块归他管。这些年悬而未决的跨境大案压在他档案袋里，分量够重，压得南云郡人喘不过气。于公于私，这枚军功章的大头都只能是他的。其次才是外交部那位白娘子。
电话接通，鹏军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直扎人心。那头听完，呼吸明显顿了一下。鹏军营隔着一千多公里都能想见江司长此刻的模样——心脏足够强大才经得住这一颤。好家伙——南缅第一毒枭屯了数年的顶级货。好在江洪涛刚进退休线，司级里属年富力强。这功劳的分量，掂一掂就知道，足够让一个副司级再添新功。正司级，不是梦。
话说到七分，鹏军营恰到好处地点出了外交部的作用。暹罗外交部，老缅外交部，以及深埋在萨尔温江两岸的资深情报网。字字不提具体，句句都有所指。剩下三分，江司长是聪明人，该怎么整合资源，怎么打报告，怎么把暹罗军方也拉进联合行动的框架里，那是他们的事。
同一片天空下，另一部手机也在发热。
陈老的声音穿过加密信道，沿着南掸邦军的内部关系网，像水银泻地一样渗进去。途径隐秘，措辞精妙，最终拐了几道弯，抵达暹罗军方某些重要人物的耳朵里。
但同样的情报，细节天差地别。给南掸邦军的那份，能省则省，能模糊就模糊，像一张打了马赛克的图纸，只够他们找到靶子的方向，却看不清靶心的位置。这份粗糙与另一头的精密形成了鲜明对照。
亲疏立判。能帮的都帮了，接下来就该江司长登场表演。
鹏军营挂断电话回来，听见陈老那头传来的只言片语，嘴角难得地勾起了一丝满意的弧度。姜还是老的辣，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司长那张空头支票上盖的章还没干，鹏军营的心情却已经好到了极点。
他大步流星回到门口。扎西还蹲在墙根底下生闷气，受伤的那只胳膊小心翼翼架在膝盖上，活像一头独自舔伤口的大狗。鹏军营走过去，从桑葚的背包里掏出十块沉甸甸的东西，金光灿灿，亮瞎一众守卫眼睛。
他随手就往扎西怀里塞。
一块又一块，金砖。压手，冰凉，在走廊尽头透进来的阳光里闪着沉甸甸的金光。
“尽快整军备战。目标——黑蛇谷。”
撂下话，鹏军营在扎西那由呆滞转为傻笑的注视中，潇洒转身。他打算去睡个好觉。明天开始，这片大山将不再安宁。
鹏军营一觉睡到太阳落山。
醒来时，窗外的天烧成橘红色，像有人打翻了颜料桶。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觉前所未有的美妙。浑身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像灌了水银，又像踩在棉花上。似曾相识。
打开系统。
果然。元灵二级，从肉体到灵魂都达到了。
而且手里又多了一张“复活”牌。为接下来的行动再注一剂强心针。灵能吸收的速度明显快了，像血管里开了一条新的河道，血涌过去，带着温热的潮汐。他翻身下床，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股劲气从脚底窜上来，沿着脊椎一路烧到头顶。
行军床边，一套八极拳缓缓展开。
起式。撑锤。迎面掌。怀抱婴儿。顶肘。
血气在体内奔涌，像烧开的水，又像压住的山洪。劲随血走，意透全身，心合太虚。骨节噼啪作响，像过年放的鞭炮。打到立地通天炮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跟着震颤。收式，吐气。一道白练从口中喷出，凝而不散，在夕阳光里闪出道五彩的虹，又缓缓化开。
闭目回味。血如汞浆，劲随血走。意透全身，心合太虚。
年终上坟，总算是能让老爷子满意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拿起手机。
十四通未接电话。芯片三个，赛耶一个，扎西好几个，围困孟班的第三旅另外两个营长也来凑热闹，还有一个是白若英的，最后是江洪涛的。屏幕上的红字像催命符，提醒他活儿多着呢。好心情少了一半。
苦笑一声，推门出去。
先打电话给白若英。这时候就要体现亲疏了，生死之交的白娘子肯定当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