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水泥硬化过的山间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弯弯曲曲地伸进黑暗深处。两侧的林子密不透风，树冠遮住天，只有几缕月光偶尔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切出惨白的斑点。

“接下来这一公里多，林子里全是雷。”陈老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刮过来的，“公路两侧密林里埋得多，路面上少一些。以前防军方的，后来没怎么补，老底子还在。至于暗桩……不好说。”

“不好说是几个意思？”蚊子蹲在路边，拿匕首剔着指甲缝里的泥，“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就是不确定。电诈兴起以后，毒品业受了冲击，官方注意力也偏了。暗桩那玩意儿，既苦又费人手，坤桑的兵未必还愿意干。”鹏军营把陈老的话重复了一遍，“但，也可能留了后手。”

鹏军营站到公路中央，游戏空间开启。意识坐在全视野屏幕前，雷达扫过周围两百米。然后由系统0557，把海量地雷数据、老中青三代火药配方逐一比对，红外、压力、绊发、磁感——每一种地雷都逃不过它的锁定。

鹏军营深吸一口气，开始跑动。

他从公路左侧的密林深入三十米再折返，脚下不停，偶尔停下来，从蚊子或彼岸花手里接过荧光贴，弯腰按下去。蚊子在左，彼岸花在右，火花和桑葚沿公路两侧警戒，芯片大摇大摆走在路中间，手里攥着平板，无人蜂前出高空侦察。

第一张荧光贴贴下去的时候，蚊子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层枯枝碎叶的混合物。但荧光贴安安稳稳地粘在那里，意味着土下面藏着致命的东西。

蚊子暗自咂舌。没有游戏空间，再来几千人一时半会儿也清不干净。

鹏军营在公路左右来回跑动，蹲下、起身、标记、再跑。体能烧得很快，全靠灵能和营养液硬撑，咬开一支营养液灌下去，冰凉的液体像一条流动的冰线，顺着经脉化开，混着灵能渗透进肌肉、血液、骨骼。

三十分钟。七百多个标记点。

他蹲在公路旁的一块石头后面，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蚊子把最后一沓荧光贴塞回口袋，悄声蹲在他旁边：“芯片发现巡逻队。”

侦察蜂传来画面。他们已经来到矿坑核心阵地的第一道防线，共有三组巡逻队，每组六个人、两条狼狗，沿着林子外固定的路线来回走。狗是德国狼犬，体型大，耳朵竖着，走几步就停下来嗅一下地面。

鹏军营让桑葚把老头准备的小瓶子拿出来。

“防狼狗气味剂，别让狗闻到味。”他拧开瓶盖，往自己身上喷。灰褐色的液体，闻起来像烧焦的皮毛混着腐肉，又递给蚊子和彼岸花，“都喷上，鞋底和裤腿重点喷。”

蚊子接过去，捏着鼻子往裤腿上喷：“这东西什么味儿？”

“据说狗闻着像同类的味道，不会叫。”蚊子听老头提过一嘴。

六人涂完气味剂，全猫在石头后面。火花实在受不了身上的味，用纸巾堵住鼻子。看其他人都无动于衷，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哪知道其余五人都在游戏空间里，屏蔽了所有感官。

彼岸花先开口：“接下来怎么走？”

鹏军营一招手，所有人围成圈。平板上发出微光。

“这片林子是第一道防线——雷林，里面全是雷。林子外是条溪流。”他手指点在一处桥上，放大画面，“桥和公路相连，是C连突进的关键。再往后是三百米荒地——真正的死亡带，没有林木遮挡，完全暴露在三层核心阵地的枪口下。”他滑动画面，第一层堑壕、第二层地堡、第三层四座依山而建的碉楼。碉楼上四道雪白的光柱在荒地上来回扫射，矿坑入口就在中间两座碉楼之间，像一只深邃的黑洞。

谁都看得出来，敌人若有防备，谁也别想轻易穿过荒地。更何况上面还有两道铁丝网。

鹏军营把平板还给芯片：“前面是老陈说的雷林。都得穿过去，火力组留在林边，总攻时负责清除公路桥的威胁。我们三个摸到堑壕去，要是进攻受助，怕得当回孙猴子。”他顿了顿，转向彼岸花，“距离上次通讯多久了？”

“三十三分钟。”

“没多少时间了。芯片，你选条适合火力组隐蔽的路线。我去探探林子。”

鹏军营带着蚊子和彼岸花贴着公路边的灌木丛，穿过巡逻队的路线，摸进密林边缘。林子很密，树干上爬满藤蔓，脚下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像湿透的海绵。

彼岸花忽然一把抓住鹏军营的胳膊。她蹲在林子边缘，指向地面。

“低压电网。”她低声说，“十几公分高，防动物的。”

她果断打开夜视仪上红外开关。世界变成深浅不一的绿色——一条条红外光线在林间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细密的暗红色线条交织在树干之间、灌木丛上方、地面上几十公分的位置。主公路上也有，横跨路面，两端埋在路基下。

远处的探照灯偶尔扫进林子，光柱把黑暗切开又合拢。

鹏军营跟着打开红外，瞳孔微缩。那些线高度和层次都很讲究——高处覆盖人体上半身，低处贴着地面，几乎没有盲区。林间的雷以红外传感器为中心分布，构成一个精巧致命的防御体系。

“靠~这么多红外线，麻烦了。”蚊子压低声音，“要不干脆硬干。”

“回去。”鹏军营脑袋嗡嗡的。

三人回到石头后面。

芯片得知消息赶紧打开无人蜂上红外装置，盯着平板看了很久，“公路也有红外报警装置。”顿了下，在鹏军营耳边轻声道：“林子里的红外装置，我能临时处理，但时间很短。”

“多短？”鹏军营散乱的眼神为之收束。

“便携式电磁脉冲发射器，我带了两台。”芯片掏出两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可以在半径一百二十米内制造十秒左右的电磁脉冲。但连续十秒，机子就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