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二号碉楼旁边的指挥部值班室里，耳机还戴在头上，手游的界面上两方魔法满屏覆盖，激战正酣。

第一波枪榴弹和通用机枪的声音都没能撼动指挥官分毫。直到第二号碉楼顶上那挺12.7毫米重机枪的“咚咚”声终于震碎了值班军官的沉浸感。他猛然抬头，眼中露出短暂的茫然，随后意识到这是实弹——不是演习、不是误触、不是调试。他一把扯下耳机，从大班椅上跳了起来，嘴里骂了一声模糊的脏话，就往门口冲去。

门被撞开了。值班秘书赛坎冲进来，脸上全是惊恐：“长官，敌袭——”

话音未落，一声尖啸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轰——”

八十毫米迫击炮弹命中指挥部外墙，冲击波夹带着碎石和灰尘从敞开的门灌进来。两人同时被气浪掀翻，值班军官在地面翻滚了半圈，撞在了墙角。灰土落了他一脸，嘴里像含了一把干燥的沙子。他撑着地爬起来，室内能见度极低。手机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头还闷着，像被人用布裹了一圈。

“赛坎！赛坎！”他朝着记忆中秘书倒地的方向喊。

“咳咳……谁干的？”他怒吼着。

良久，地上传来虚弱的声音：“长……官，不知道……桥……桥被占领了……”

他终于找到了趴在地上的赛坎。秘书背上血肉模糊，无数碎石嵌进肉里，每一寸动作都带着钻心的疼。军官想扶他一把，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光亮从门外透进来，他扶着门框，晃着沉闷的脑袋往外挪了几步。灰尘正在沉降，硝烟混着土腥味在走廊里散开。斜对面的办公室已经轰出一个大洞，无数曳光弹正朝着桥头和公路方向密集集火，像节日里放的魔术弹一样在夜空中交错飞过。

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冲锋中的敌方尖兵——沿着公路推进，队形紧凑，动作老练。紧接着，一道极为明亮的烟火从雷林边缘飞过来，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轰——”

地动山摇。他整个人被震得贴在了墙上，又被墙反推出去。等重新扶稳时，他转头看向二号碉楼的位置——刚刚还在嘶鸣的重机枪哑了。整座碉楼已经塌了，断壁残垣在火光里拖出浓黑的影子。

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火箭弹。那威力，绝不弱于美军的FGM-148“标枪”。这样的火力，绝不可能是孱弱的地方军阀。来的到底是谁？

内心涌上来的恐惧比灰尘更呛人。他想起身，但根本动不了，感觉下身没了知觉，朝弥漫烟尘的走廊嘶声吼道：“来人——通知坑道里的支援部队进入阵地！快——”

吼声终于惊动了其他房间。几个士兵探出头来，看见是他，赶忙跑了出来。有人将他被压在砖块下的脚拖出来，有人架着他往隔壁战情室送。

战情室里一片狼藉。通讯设备东倒西歪，一半的指示灯已经灭了。通讯损伤严重。但这里仍然是最好的指挥位置，他坐定后，往桌子一拍，发布命令：“通知集结的支援部队进入阵地，把敌人压下去！绝不能让他们冲上阵地！”

没人动。

“听不见吗？混蛋！”

一个士兵鼓起勇气：“长官……所有通讯设备都发不出信号。”

“为什么？”

一个女兵低声回答：“信号被干扰了……是全频段干扰。”

军官的动作顿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随后他猛地醒悟过来，朝几个看起来强壮一些的士兵一指：“你，你，还有你——跑步进坑道！通知支援孟班的部队进入阵地！快去！”

门外又是一声巨响。他的心沉下去——对方竟然用上了最先进的信号屏蔽装置，这玩意儿恐怕连政府军都没有。难道是美军？不，不可能。美军再怎么不讲信用，总不至于跟钱过不去。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正落在伤处，疼得“哎哟”一声。好嘛。总算是有知觉了。

“欧洲……是欧洲的雇佣兵！”他咬牙切齿地说，“只有他们才敢玩这一套，才有这实力摸进来。”

有了方向，他反而镇定了下来：“把楼里所有活着的人都集中起来！去几个人看外面的战况，随时向我汇报！”他扫了一圈还愣在原地的人，嗓门又提了上去，“行动！还杵着干什么？快！”

战况开始一条条汇总进来：

“二号碉楼损毁，三号碉楼炸塌一半。”

“地堡人手严重不足，不到一半的机枪能开火。”

“敌人尖兵距离一线堑壕只有一百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值班参谋们陆陆续续赶到战情室。有人建议：“长官，堑壕人手几乎调空了，敌人上来怎么守？不如撤进地堡，在堑壕里埋雷。”

军官扫了一眼周围的参谋们，眼神里有短暂征询的意味。

立刻有参谋否定：“敌人发起进攻的位置在雷林副二区后方——说明人家手里有破雷的手段。”

一提到“副二区”，他太阳穴猛地一跳——是了，那二十分钟前的信号中断，根本就是预谋。

“用炸药。电线串起来，手动引爆。”

“阔剑地雷。”一个参谋补了一句，“沿堑壕外沿布置，用电线引爆，杀伤力更大。”

军官点头，把目光落在地图上，指尖从堑壕外围划到地堡前沿，迅速圈定一段相对完整的区域。

“先通知两翼地堡的机枪手快速支援正面，先打退敌人的这波进攻。”

“是。”两个通讯员刚跑到门口。

参谋向门口吼道：“带上电话线、手摇机，铺设临时通讯。”

“堑壕里留下两组人手布置，其余人撤入二层地堡。”军官顿了顿，看向桌旁沉默不语的人，“告诉他们炸药和电线，十分钟内到位。”

一个参谋点头，转身出门安排。

C连过桥后沿两翼展开，河谷落差成了天然火力掩体。十几挺机枪架在河岸上，枪口压向正面地堡和两侧碉楼。曳光弹拉成一条条烧红的铁线，把阵地前沿切割成碎片。火花没有半点松懈，沿着公路朝阵地前沿一口气封了十几枚烟雾弹，白色的烟雾在山风里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