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芯片的无人蜂相助，机枪火力点和火箭筒发射位很快标记出来，人员迅速就位。前后两个炮兵阵地，B连的炮阵封锁A连的区域，A连的打B连区域。其余士兵沿着崖顶植被边缘散开，每人之间的间距保持在五到十米，就地隐蔽，不再移动。即便如此，山谷狭长，中间好长一段火力缺失。兵力有限，实在照顾不到，想尽快全歼残敌，恐怕还真得靠悍马车队冲阵。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不大不小，飘在脸上凉丝丝的。湿热的空气从谷底向上翻涌，带着腐烂的植物和泥土的腥气，混着一种黏稠的甜味。雾气在深夜的低处聚拢，缓慢地漫过崖顶边缘，像是白色的潮水浸上来。
凌晨三点半，敌人的车队抵达黑风峡。远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数量不算少，里面夹杂着汽车爬坡时的轰鸣。然后是一连串车灯划破漆黑夜空。
沉寂了三十多分钟的峡谷苏醒过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崖壁下，藤蔓中，一个战士的腿突然抽了一下，闷哼半声，声音不高，但在紧绷时刻显得格外清晰。旁边的老猎手怒目转头，看见他右腿的裤管上盘着一条蛇——灰褐色，背脊有菱形的深色花纹，三角形脑袋正死死扎进裤腿里。
那名战士正作势去抓蛇。
“别动。”老猎手低声制止，左手迅速拔出猎刀，砍断一根细藤。用细藤条轻轻插入蛇颚和皮肤之间的缝隙，微微旋转了一下角度，蛇咬合的力量松了一线，随即被老猎手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蛇头后方，用力一挤，毒牙从肉里出来，整条蛇被提了起来。蛇身在空中卷成一团，不停扭动，老猎手抓起猎刀顺手一挥，断成数节扔在一边，那蛇头仍在张合扭动。
老猎手蹲下，用刀尖将裤腿挑破，见伤口里冒出暗黄的液体。
“有毒。”老猎手眉头紧蹙，外面是摩托和汽车轰鸣声，蛇咬得真不是时候。转头对身后一人低声道：“传，谁带了蛇药？”
然后从怀里掏出个扁平的酒壶，咬开瓶塞，倒在刀尖上，烈酒的气味让他吞咽了下口水。“忍着。”说完将瓶口对着伤口倒去。
年轻战士浑身已经感到不适，但烈酒进入伤口的刺激还是让他咬碎牙关。刺激还没过，刀尖就在伤口上深深划了一个十字。疼得他闷哼一声，冷汗湿了一背。老猎手瞪了他一眼，年轻汉子赶紧咬死牙关。
他一边熟练地操作，眼睛四处梭巡，终于定格在一株麻黄草上。先解开自己的绑腿，将布条大力勒紧战士的大腿，绑上死结，双手挤压伤口，尽量把黄色浓水挤出来，伤口开始有发青的迹象。这毒不轻。
他叹了口气，一把将麻黄叶子薅下来，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吐在掌心。此时嘴已经开始麻木，低头对着伤口吸了一口，吐在泥地上，又吸了一口。
“水。”
身后的猎手赶紧递上水囊，老猎手漱了下口，继续吸，直到没有黄水，血液变得鲜红后，才接过旁边的战士递来的一包草药粉末，敷在伤口上，又将握在掌心的麻黄叶敷上，缠上布条。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声音。被咬的战士重新靠倒在崖壁上，额头起了层层薄汗，但呼吸已经稳下来。
祸不单行。
庞大车队刚出谷三分之一，峡谷出口处，崖顶，网绳的一股断裂，一枚大石头从缝隙中掉落下去，“咚”一声砸在路面。然后是刺耳的急刹和惊呼声，一辆改装后的皮卡紧急转向，一头栽进溪道的乱石滩里。引得前后车队全都紧急刹停，骚乱在瞬间爆发，本就紧绷的神经在此刻断裂，恐慌在这支暗夜里行进的队伍中蔓延。
有士兵大喊着从货车箱里跳下来，对着两侧漆黑的山崖警惕搜寻着。不知哪个冒失鬼开了火，一时枪声大作。
扎西暗道一声“完了”，将一根衔在嘴里的杂草啐在地上，袖子一撸，端起M16突击步枪，起身就要下令开火。芯片死死盯着平板，赶紧一把将起身的扎西从崖边拽开。原本柔弱不堪的身体，竟然能把拉祜勇士拽个踉跄。没等扎西恼羞成怒，指挥通讯耳机里传出芯片焦急的声音：“没暴露，各部不得开火。”然后将平板一把塞进扎西怀里。
周围几个族里心腹不声不响围上来，眼神里透露着丝丝凶厉。身为老佣兵的火花对敌意最是敏感，高大身躯挡在芯片身后，手已经搭在腰间。扎西踉跄后，如火的目光射向瘦弱的芯片，但耳机里传来的声音顿时让他脑袋清醒过来。他赶紧接过平板，不好意思挠挠头，余光正好看到几个手下端着枪围上来，双眼一瞪，没好气地低吼了一声：“滚开。”
随后眼睛盯着平板上的现场视频。果然看见山谷里的敌人一通乱射，大喊大叫，东躲西藏，却没有对崖顶火力点造成一处威胁。很快下面的枪声就被叫停，然后传来呵斥声，士兵才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开始登车。倾覆的皮卡也被货车拉起来，居然还能打着火。折腾了十几分钟，整个车队才再次启动。
二十分钟后，山豹营的前队终于过了。鹏军营听着芯片的汇报，心中略感疑惑——似乎山豹营的实力不像与三族决战谷口时那么强悍了。但也正常，山豹重创后，虽从蛇谷补充了些精锐，可黑蛇谷一番折腾，恐怕早被掏空了，或许补充的军力大部分来自孟班城。
变故再起。大军过后，一队十二人的摩托班滞留在峡谷出口处。无人蜂追踪下，这帮人分成两组：一组返回山谷，拿着电筒往两侧崖壁上方扫射，像在探查崖壁松石，潜伏在崖顶的士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另一组更麻烦，背着绳索，准备钻进芭蕉林，大概率是想绕到山背，上崖察看有没有石头大面积松动。一旦深入芭蕉林，就会发现那些没加掩饰的杂乱脚印，那是致命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