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前面。”岩赛率先打破沉默，蓝笔在入谷口划出一道横线，“干掉先头部队，把后面堵住，拖住他们，让一营和二营入山夹击。”

“我们能解决，干嘛喊上他们。”坎鹏提出反对，“再说孟班这么重要，必须乘机拿下。”

众人各有心思，地图前沉默了约两分钟。

“我选打后面。”坎鹏突然开口，声音不重，语气笃定，“把前队堵死在山里。”

“那基地怎么办？”岩赛问，“前队如果强攻基地，咱们要面对夹击。”

“所以速战速决。”扎西用红笔在峡谷划了个红圈，“不能拖。”说完望向沉默的石熊，“石熊，基地能顶住吗？”

石熊瞟了眼鹏军营，后者抽着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低下头，盯着地图，拇指在基地位置上来回摩擦，心里疯狂盘算。手里的兵力确实捉襟见肘，他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发了声。

“营长，勉强能战。但坚持多久，你得给我个准信。”

扎西眉头拧了一下。原本计划把谷口两头封死，慢慢歼灭敌人，现在要速战速决。峡谷两边山势陡峭，下到谷地就近歼灭非常困难，再加上下雨，岩壁会迅速长出滑溜的苔藓，下岩清剿变得困难。时间成了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

打前队，保守，但肯定会放走山豹精锐。要是他们转头回了孟班，又或者干脆突袭朗科、杀奔孟乃与坤桑汇合。甚至散进山林，和他们打游击，都将为覆灭坤桑集团增加更大难度。打后队，风险大，刚掌控的基地能不能扛住山豹攻击，万一坑道里的人也杀出来，丢了基地更不划算。

扎西心里还是倾向于打后队。冒险就冒险，一次性把山豹彻底剿灭，才能一雪族地血战之耻。

几方正举棋不定，门被推开了。

赛耶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坐定后端起芯片递来的热水猛灌几口，气还没完全喘匀：“怎么打？”

岩赛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那就打后面。”赛耶吐出一口浊气，手指向峡口外的芭蕉林，“那片芭蕉林灌木密，我从老猎手那儿听说过，藏得住悍马。前队放过去，不打草惊蛇。后队进谷之后，你们先火力覆盖，把人打散，我带四辆悍马往里冲。”

“好，我见过那装甲悍马，硬得很。”坎鹏拍手叫好。

“会不会太冒险了？”岩赛担忧道，“一旦被前队发现踪迹，会非常被动。甚至我们会被夹在中间。”

赛耶想了想，语气沉稳：“我问过了，云雨大概率会经过黑风峡。有这雨清理路面，能藏得住。”

扎西一拍大腿：“好，这样我们能在半小时内彻底解决战斗。用卡车运兵，应该能快速返回基地。”

石熊默默点了点头。

讨论又持续了约二十分钟，把战术落实，扎西向鹏军营做最后陈述——打后队。

鹏军营听完，把烟头摁灭在弹药箱边缘，扫了一圈众人的脸：“打后队，速战速决。行动提前一个小时出发，伏击方案以商定战术重新调整，集中兵力吃掉山豹精锐，悍马车队以幽灵为主。基地暂时承受夹击，也在所不惜。”

他看向石熊：“警卫连抽调八十人充实B连，加上之前兵力毫发未损，防守基地总兵力达到三百人。能战否？”

石熊起身敬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雨又大了些，打在门口挡板上，发出细密的响声。

营连级军官走出地堡时，雨势已经小了许多，淅淅沥沥地滴落。整座基地像是从酣睡中被狠狠推了一把，骤然苏醒过来。行动提前了一个多小时，消息传到各连时，多数人才刚睡着。

卡车引擎在基地外的公路上低吼着，尾灯连成一串暗红色的虚线，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潮湿的夜里缓缓伸展脊椎。车厢里挤满了士兵，枪口朝上，膝盖相抵，身上还带着雨夜和硝烟的气味。车轮碾过泥泞路面时，车身跟着轻微晃动。没有人说话，大部分人靠着车板闭着眼，但没有谁真正睡着——这一仗将决出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黑风峡的地形，拉祜族的老猎手们一清二楚。两侧崖壁拔地而起，低处覆盖着密不透风的灌木和藤蔓，更高处的岩石裸露在外，长满暗绿色的苔藓。雨季的水汽让每一块表面都像涂了一层油。登崖的路线选在峡谷外的断裂带，坡度不大，但植被多，手脚并用勉强能上。

伏击分前后两段，扎西主动带A连埋伏前半段，B连岩赛负责后半段。车队抵达谷口后兵分三路。

A连的卡车驶出峡谷入口，从黑风峡谷外绕到背山登崖。芯片跟着扎西，为他提供无人机侦查。火花也被鹏军营安排过去——除了保护之意，峡峰之上，以火花枪榴弹的精准度，对峡谷里仓促组建的火力点是致命威胁，比迫击炮更准更快。

B连在芭蕉林外停下，穿过林子绕到峡口外两侧登山。

赛耶指挥的悍马车队载着幽灵四人退进峡口外的芭蕉林，熄火，关灯。引擎盖上的余温被雨水一点一点带走，像蛰伏的冰冷巨兽。赛耶带着他的精锐下车，开始忙碌——将压断的芭蕉拔起，找来完好的种上，就着雨水，用芭蕉叶扫平车辙印，覆上一层枯叶。雨水冲走大部分痕迹，他们只需细致排查一番，就将一切抹去。

还有一支布雷小组，十六人，携带十枚大型反坦克地雷和足够的定向雷，由一名老猎手带队入谷。谷内道路一半是凿出来的硬路，另一半是石块和石子填的。他们快速寻找松动的石块，把石头挖出来，填上碎石、沙土，预留埋设位置，等第一波敌人过去后快速埋雷布线。预留完后清理好痕迹，找一处溪流缓处蹚过去，抵达对面藤蔓稠密的崖底隐藏起来。

尽管登崖的士兵对山路习以为常，但雨水冲刷过的岩壁布满青苔，湿滑得像涂了油，连老猎手都得打滑。登崖过程持续了将近三十分钟。登顶之后，大部分士兵被分配去找大石头，将之搬运到谷口顶端，再用网绳兜着，届时砍断网绳，堆积的石头落下堵死谷口。好在山上最不缺的就是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