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赛耶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武装直升机?政府军的?还是美国人?”
“美国人。老款毒液改装的,有电子眼、火控,全是高科技。对方有火饵,火箭弹打不着。”石熊的语速在加快,“它回去补弹了,我们正趁这个窗口反扑坑口。你们要加快,八分钟后只能封堡。”
耳机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硬物上:“至少还要二十五分钟,C连只有一百八十多人,司令刚收完谷里残兵。”顿了会,“等会,我联系司令。”
石熊的眉头锁紧了。一旦山豹营突破阵地,再想拿回来就难了。二十五分钟,中间还有一架能定点清除的武装直升机,一百八十人赶来又能撑多久?这题无解。他坐在弹药箱上,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按压着发麻的头皮。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但拉祜族汉子的呼喊声压过了一切。三排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带着喘:“大哥,阵地拿回来了!坑里的人还想上来,被我们打回去了,全特么是老弱病残,里面能战的不多,连小孩都派来送死。”
“别大意。特别是那些毒孩子。”石熊提醒道。
“放心,能分辨。矿娃子,干柴棍似的,都是孬种。”
赛耶的声音再次切入:“石连长,120火箭弹还有吗?”
“还有一发。藏着。”
“好。芯片说,有个机会能强力干扰直升机。三台信号干扰器同时开机,最大功率,电磁风暴能短时间瘫痪电子设备。必须在飞行员没适应手动控制的间隙打掉它,算上转手动放干扰弹,有十秒到二十秒窗口期。”
石熊的眼里有了光。“全体注意,我需要两组人找到左右两侧干扰器的位置。立刻回报。”
一排长吴希达的声音最快:“一排干扰器小组已到齐。请指示。”
“留一个操控员,另配一个,立刻就位,启动准备。用备用对讲机,二号频道,等命令。”
“是。”
“连长,有个伤员知道A连干扰器位置。”二排长的声音响起,“手炸断了,简单包扎过。他说他能去。”
“能动就行,送上来找老吴,操作员他来安排。”石熊说完放下对讲机,转头命令通讯员,“连阻击队。”
“是”
通讯员很快又站到他身边,手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通讯器:“连长,通了。”
石熊把耳机塞进耳朵:“阻击队?”
“我是队长艾蒙。请指示。”
“派人找到干扰器。听我命令,功率开满。”
“连长,这东西是C连布下的。我们只知道大概方位,具体位置不掌握。”
石熊捂住话筒:“能让他们连上赛耶吗?”
“可以。”通讯员应得干脆。
石熊松开手:“你和C连直接通上,让他们告诉你位置。找到之后等我命令。那架直升机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你们了。”
频道那头静了一瞬,然后声音沉下去:“是刚才在天上飞的那架?”
“狼叔他们死在那架飞机下面。”
“明白了。保证找到。”艾蒙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有些干涩。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片刻,石熊缓了口气,无力靠在弹药箱上,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四分钟。他突然一个激灵,猛拍脑袋,抓起对讲机:“石勇,火箭弹手在哪?”
“右侧地堡里。”
“找个好视野的位置藏好。干扰器一开,机会只有一次。把那架狗日的美国飞机打下来。”
“瞧好吧!”石勇的声音压着火,墨腊寨狼叔教过他打猎,心里正憋着股狠劲,“老子亲自盯。”
“打不下来,你跑不掉。”
“跑个屁。有一次机会就够本了。”石勇啐了一口,转身就跑,狼叔没完的事,他得接着。
石熊放下对讲机,靠在弹药箱上,没再说话。坑道口战斗还在继续,声音从地堡的缝隙里渗透进来,时远时近。
陆续有士兵扛着弹药和重火力钻回地堡,经过时,挺直身体,动作简单而带着敬意。
石熊心不在焉地点头回应,手紧攥对讲机,脑海里反复掐算着时间,精神凝入耳蜗,竭力从种种杂音中分辨出那种嗡鸣。
吴希达浑身血污从外面闯进来,周身戾气未散,一口混着土腥的血痰啐在地上,将泥地里滚过的M16“啪”地拍上弹药箱,另一只手摸出烟:“谷里空了。拿下这仗,坤桑必灭。”
“怎么搞的……”石熊聚神看他,语气里带着关切。
“切——别提了,被个老头阴了,好在老子练过。”
石熊皱了皱眉:“别在我这儿待,分开。”
吴希达一愣,随即会意,叹了口气,收起打火机和烟,抓起泥糊糊的枪。
刚转身。
“老吴。”石熊的声音叫住他。
回头,看见石熊伸出的手,吴希达眼神从疑惑转为湿润。他经历太多——曼德拉世家的官僚盘根错节,军队内部的派系壁垒,民地武土着的一潭死水——他都融不进去,却入了这个夏国汉子的眼。此人,实在。
两只有力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保重。”石熊的话简单,纯粹。
吴希达红着眼点头,喉头滚了几滚,终究没说出话来。
接下来是封堡,看着空中耀武扬威的家伙表演,祈祷自己不是被选中的那座。
嗡鸣声响起时,阵地恢复死寂。
堑壕下方五十米,平坦公路尽头,山豹营发起三次决死冲锋,全被击退,伤亡甚至超过趟过三百米公路的总和。
面对那道死亡坡度,士兵们畏缩了,哪怕督战队在后头咒骂、开枪威吓,也鼓不起决死的勇气。
直到直升机掠过地堡群,围着山豹营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将一枚陶式反坦克导弹送入敢于挡道的地堡,随即挥动加特林长鞭,在地堡群上肆意鞭挞,享受着下方士兵疯狂的欢呼。
而B连像只老鳖,静静蛰伏。他们坚信那个人会来,像从前那样创造奇迹,让一盘散沙的拉祜族再次伟大。
山豹营士兵终于动了——有直升机撑腰,胆气像搏鹰的野兔,猛涨。他们冲上斜坡,朝铁丝网上铺毯子,毯子薄,容易被毛刺扎透,但总好过扎进皮肉被撕扯出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