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熊按了按太阳穴，这仗越打越紧。还没等他开口，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从地堡外震进来，尘土从缝隙里簌簌落下。

他抬头：“回来了？这么快？”

吴希达的声音从地堡深处挤出来：“不是，那东西正悬在山豹营头顶，遛弯呢！”

又一轮爆炸从坑道口方向传来。石熊爬上沙袋，探头出去——浓烟正从坑道口往外涌。他兴奋地挥了一下手臂：“干得漂亮。”

崖壁上的两串手雷被人拉开，滚进坑口里炸了。

“哒哒哒哒......”四号碉楼上，两挺重机枪正疯狂扫射推进中的山豹营士兵。

石熊盯着那方向看了两秒，压低语气，对讲机：“狼叔，撤。这是命令。”

对讲机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隔了一会儿才有人说话，断断续续的，几道苍老的声音正拌着嘴。一句干咳后，沉稳的声音接了上来：“几个老刀都要留下，家伙趁手。让它来，要打不过，你们补刀就行。”

地堡里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又传来那声干咳：“熊小子，把毒窝子掏干净。别让山牙子们受罪。”

石熊握紧对讲机的手青筋暴突，指节发白。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挤出一声闷闷的“嗯”。

缓了缓，才拿起对讲机，几次按下，又放开，“石勇，穿甲火箭弹准备好，碉楼方向。”

山豹营的士兵在那架悬停的直升机下欢呼起来，纷纷把枪口调向四号碉楼。头顶的美军教官对民地武装没有兴趣，他们只想在雇主面前亮一亮家伙，好让下一笔高昂经费来得更顺。给山豹营最大威胁的目标很快就明确了——雇主想要那座碉楼消失。

直升机绕着雇主上空盘旋两圈，机身压低，朝碉楼扑去。

碉楼里，三个老猎手已经准备好了。两个控枪，一个换弹链，年轻的全被赶走了。见直升机扑来，两挺机枪同时开火，弹链像两条火鞭抽向天空。

一枚火箭弹从箭巢射出，钉进碉楼下段，爆炸只撕开一道缺口，70毫米火箭弹的威力不足以摧毁依山而建的碉楼。直升机轻轻晃了一下，一条弹链抽中机身，火星四溅。飞行员下意识拉了一下机头，第二枚火箭弹打进了崖壁里。直升机猛然拔升，加速左转，划出一道大弧线，一头扎进山脊背后。重机枪转动并不灵活，机枪手来不及跟上，火鞭抽了个空。

地堡的射击孔里，无数双眼睛盯着天空，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吴希达吐出一口烟：“装甲加厚过，不然这老玩意儿重机枪一打就穿。”

头顶的嗡鸣骤然加强。

“左翼——”

士兵们扑向左侧射击孔。直升机从山脊上方翻过来，贴着崖壁斜插而下，一连串火箭弹砸在碉楼顶上。火光依次炸开，整座碉楼在五朵烟火中轰然垮塌，碎石顺着坡面滚落，烟尘升起来，遮住了半面山壁。

地堡里没有声音，火光映红了里面一双双眼眸。

毒液降速，围着废墟转了一圈，加特林甩下一串弹链，像是踩着失败者的脊背碾过去，尘土翻卷，石屑四溅。

一枚火箭弹从右侧地堡口拖尾飞出。直升机内警报骤响，飞行员猛拉操纵杆，机身几乎竖直贴向崖壁，成九十度加速上窜。越过山脊的瞬间，诱饵弹从机尾散开，像烟花撒向夜空，铺开成一片不规则的光网。火箭弹划出一道弧线，紧追不舍，直到诱饵弹引爆，才在空中炸开。山脊两侧，两拨人的视线各自散开又合拢。

石熊抓起对讲机低吼：“火箭手转移，快。”

直升机再次钻出山脊，一枚导弹钻进地堡入口，轰然一声，大半个地堡被掀翻。这次它没再减速。

那火鞭在阵地上肆意抽打。

这时，坑道口不断传来爆炸声和喊叫声。

三排长的声音在对讲机里急促地挤进来：“连长，坑口的敌人上来了，数量不少。”

“打。压下去。”石熊的命令简短。四个地堡口同时喷出火舌，刚刚穿过雷区的士兵被扫倒了一片。直升机旋又折返，又一枚陶氏穿甲导弹摧毁了正对坑口的地堡。基地士兵士气大振，几十人呼喊着从坑道口涌出来。直升机加特林扫过地堡口，但不敢下降太低，也不敢停留太久，子弹打得碎石飞溅，却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越来越多的人冲出坑道，攻入环形阵地。

吴希达踩灭烟头，抄起M4：“连长，直升机弹药耗得差不多了，应该要回去补弹。有机会。”

“换弹要多久？”石熊问。

“十分钟吧！也许加两分钟。”

石熊抓起对讲机：“一排、三排全体准备反突击。飞机回去补弹了，十分钟窗口。把毒耗子赶回洞里去。”

二排长石勇：“大哥，干脆冲进去！”

三排长岩安泰：“阵地怎么办？”这么多地堡，他一个排可守不过来。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没人接话。那个能钻进地堡的炸弹还在所有人脑子里，像一根没拔出来的钉子，尖端抵着后脑勺。

“得把直升机打掉。”吴希达一拳砸在弹药箱上，“要不，问问老板？”

“有信号了。”通讯员从隔间里探出头，“还不稳，得再等一会儿。”

石熊按下对讲机：“三排冲进去，多带汽油，里面暗，不熟地形，以压制为主。”

“是。”

“一排撤回地堡，分散封堡，等老板回来。”

“收到。”

“飞机走了！”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行动。”

一百三十多号拉祜族汉子从地堡里涌出来，憋着劲，子弹上膛，迎着刚冲进环形阵地的敌人撞上去。两边在环形阵地里反复绞杀，谁也没退。

“连长！”通讯员冲出隔间，手里攥着另一副通讯耳机，“赛耶连长！”

石熊一把扯过来戴上：“我是石熊。”

“我赛耶。基地怎么样？”

“很不好。”石熊一口气把情况倒了出来，“山豹营推到了堑壕前一百米，武装直升机突袭，坑口阵地丢了，碉楼毁了，损失很大。你们还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