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变得均匀绵长。
绵长的呼吸声里,慢慢响起,一小声一小声的啜泣。
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的人,在被子里蜷缩着哭,泪水一行行渗进枕头。
陈在在还是在睡,并没有醒,是他的身体在偷偷哭。
每一天,每一个夜晚。
他睡着后,身体都会偷偷地哭。
那些哭声很小,也不聒噪,不会惊扰到任何人。
他幼时被期付得狠了,觉得活着好辛苦时就会这样偷偷地哭,只不过那时是躲着陈建民高云磊还有陈鹏飞,现在他连自己都要躲着。
他是杀人凶手,他有什么资格去哭。
每天醒来时眼睛都是肿的,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肿得像只被从内部撑凯的烂桃,眼底殷红殷红的都是血丝,连睁眼都觉得有重物把眼皮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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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在在不知道。
他从不照镜子,他以为自己睡得很好。
有一天他被地上的箭盒绊倒,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射箭了,就把那把鱼鹰拿出来,在客厅的墙上挂了个小圆玩偶。
从他站的这头到玩偶那头,只有不到十米,他十岁时就可以闭着眼睛在这个距离下射中目标。
但当他拉开弓搭上箭瞄准时,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清。
娃娃是虚的,眼前也有一片虚影。
他用力看用力看,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旁边有面镜子,他快速瞥了一眼,似乎是怕看到很恐怖的东西所以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还好他什么都没看到。
镜子里只有一团破破烂烂的、站立着的垃圾。
鱼鹰被收了起来,连同箭盒一起推到床底。
第二个月也过去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第三个月开始,他变得无所事事。
连珠子都没得数了。
那天晚上他躺到床上,忽然发现头顶的吊灯变了样子。
流苏没有了,一颗珠子都不见,形状也从原来的椭圆变成个扁扁的正圆,上面印着个卡通老虎图案,像是小孩子的儿童房才会有的东西。
陈在在觉得它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盯着亮灯后的老虎看了会儿,心脏就开始疼。
撕裂似的剧痛迅速从心口蔓延到左肩,他捂住胸口,从床上爬起来,下楼找到一根晾衣杆,回到床上把那个老虎灯捅碎了。
玻璃碎片撒了一床,再也看不到老虎的图案,疼痛才稍微缓解。
他看了看床,都是碎玻璃。
应该收拾一下的,但他实在太累了,一头倒进碎片里睡着了。
晾衣杆还虚虚地握在手里,他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
刚才消耗了太多体力,上次吃东西还是昨天早上,他今晚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安安静静地躺在碎片和衣物里,等待着最后一点生命值耗尽归零。
蒙彼利埃的晚上很静,他总是睡得很沉,所以他从不知道,在他闭上眼后,卧室的门会打开。
有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把他抱下床,收拾好碎片和杂物再放上去。
他发出两声梦呓,脸一歪,枕到一片温热的掌心。
那只手接住他,也接住了他的泪。
隋妄每晚都会过来,看陈在在睡觉,就这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一整晚。
天快亮时,距离陈在在醒来还有几个小时。
隋妄开始帮他打扫卫生,收走垃圾,再做好第二天的饭菜。
陈在在从来都不吃。
一开始是因为他不下楼,不知道楼下餐桌上摆着家里的饭菜。
后来隋妄给他放到卧室床头,他还是不吃。
有时是没看到,有时是看着那些菜发呆。
隋妄受不了他再这样下去,每分每秒都在自我折磨,都在等死,那天晚上他趁陈在在睡着,强行给他灌了一勺鸡汤。
陈在在被呛得咳嗽起来,睁开眼睛。
黑暗中看不到坐在床边的人是谁,是真是假,还以为是奶奶。
他扑进“奶奶”怀里,声嘶力竭地哀求奶奶带他走。
“我想死……我好想死……为什么活着永远都这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