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蔷薇府邸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墙壁里传来如同心脏跳动般的“咚咚”声，走廊的油画上，那些贵族肖像的眼睛开始不安分地转动，死死盯着每一个路过的活物。

地下杂物间里。

大卫将自己整个人缩在一个废弃的橡木桶里，手里死死攥着一张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半截羊皮纸。

上面用血写着今晚“蔷薇舞会”的几条残缺规则：

【1. 舞会将于午夜十二点准时开始。】

【2. 听到圆舞曲响起，请务必戴上面具，寻找你的舞伴。】

【3. 永远、永远不要直视……】

第三条被血污彻底盖住了。

但大卫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蓝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冷静的光芒。

“不要直视什么？公爵的眼睛？还是舞伴的脸？”

大卫回忆起昨天在走廊里，原田仅仅是因为看了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公爵真身，就被藤蔓瞬间吞噬的惨状。

他从橡木桶的缝隙里，极其小心地探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摸索出了一张从废弃仆人脸上剥下来的、长满霉斑的半脸面具。

“规则里强调了面具。这意味着，今晚的舞池里，身份是会被混淆的。”

大卫将面具紧紧贴在胸口，大脑飞速运转：“公爵想用舞会把所有人一网打尽，而我唯一的生机，就是把自己伪装成这府邸里的脏东西，然后……尽可能地靠近三楼那位大小姐的绝对领域。”

聪明人从不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他只相信在夹缝中计算出的生存概率。

与一楼、二楼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备战不同。

三楼的主卧，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极其安宁、甚至带着几分旖旎的香气。

“哗啦。”

巨大的衣帽间门被推开。

艾莉诺没有坐轮椅。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丝绒长裙，背脊挺拔，紫眸中敛去了所有的杀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专注。

她的手里，捧着一件极其华丽的礼服。

那不是女仆装。那是一件犹如用最纯粹的极光和鲜血交织而成的暗红色长裙，裙摆上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盛放的蔷薇。这件衣服上，流转着属于高阶核心诡异极其强大的防御波动。

“瑶瑶，过来。”

艾莉诺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声音低哑而轻柔。

方青瑶正光着小脚丫在地毯上追着一个毛线球玩。听到主人的召唤，她立刻丢下线球，“吧唧吧唧”地跑了过去，像只乖巧的白兔般停在艾莉诺面前。

“哇！好漂亮的裙子！”

方青瑶仰起头，湛蓝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艳，“这是给主人穿的吗？主人穿上一定像电影里的女王一样好看！”

“是给你穿的，小笨蛋。”

艾莉诺轻笑了一声，单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方青瑶的腰，将她带到镜子前。

“给我穿？可是……瑶瑶是女仆呀，女仆不能穿这么好看的衣服的，会弄脏的。”方青瑶有些局促地揪了揪自己身上的睡裙边缘，虽然眼底满是喜欢，但还是极其懂事地摇了摇头。

“在这里，我说你能穿，你就能穿。”

艾莉诺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极其护短的霸道。她将那件暗红色的长裙轻轻披在方青瑶的肩膀上。

冰凉、丝滑的触感瞬间包裹了方青瑶的身体，但紧接着，一股属于艾莉诺本源力量的温暖，便顺着衣料渗透进她的皮肤里。

“抬手。”

艾莉诺没有叫任何无头女仆进来服侍，而是极其自然地半跪在方青瑶面前，亲手为她整理裙摆，将那些繁复的暗扣一颗一颗地系好。

堂堂奥尔本家族的统治者、四星副本的暴君，此刻却心甘情愿地单膝跪地，为一个人类少女整理裙角。

这种极其强烈的反差，如果被外面的试炼者看到，恐怕会当场惊掉下巴。

“主、主人……我自己来吧……”

方青瑶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艾莉诺，脸颊不可抑制地红了。尤其是当艾莉诺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腰窝时，那种酥麻感让她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

“别动。”

艾莉诺抬起头，那双紫眸极其幽深地注视着方青瑶的眼睛。

她站起身，双手捧住方青瑶的脸颊，极其认真地端详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美得惊心动魄的少女。

暗红色的长裙将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托得宛如凝脂，银色的长发被艾莉诺极其精心地挽起，只留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她不再像一个低贱的奴隶，反而像是一位被暗夜君王娇养在深闺中的小公主。

“很美。”

艾莉诺低下头，在方青瑶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今晚，你不是任何人的女仆。你是我的……专属舞伴。”

方青瑶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将双手极其占有性地环在自己腰间的主人。

在她的“无知之盾”里，没有什么死亡舞会，没有什么恐怖的阴谋。她只知道，主人给她穿了最漂亮的裙子，还要带她去跳舞。

“嗯！”方青瑶转过身，极其用力地回抱住艾莉诺，小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瑶瑶只做主人的舞伴！别人请我，我都不理他们！”

“真乖。”

艾莉诺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却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

她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了两个面具。一个是纯黑色的半脸面具，另一个，则是极其精致的、镶嵌着碎钻的白色羽毛面具。

她将白色的面具极其细心地戴在方青瑶的脸上，遮住了那双过于清澈的蓝眼睛。

“记住我昨天说的话。今晚，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准松开我的手。”

艾莉诺戴上黑色面具，牵起方青瑶的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纯金大门。

“走吧。去赴那场无聊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