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熄灭。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周围那一户户人家的灯一盏盏暗下去,最后只剩下繁星点点。
他又坐在原地,等了很久。
远处隐约传来巡夜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等那声音彻底消失,才起身翻墙而出。穿过几条无人的巷子,避开偶尔闪过的火把光亮。再翻墙而入。
紫岚轩。
他落在后院。
星光很淡,照在那些焦黑的痕迹上,把一切都染成模糊的灰。假山上积了灰,水池里积水沉沉,泛着微弱的光。那棵烧焦了一半的老树还在——半截焦黑,半截却冒出了新芽。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景还是原来的景,甚至比当初还多了些生机。
可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总觉得少了什么。
一道身影。一道紫色的身影。
念头刚冒出,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动了。
他径直走向假山,轻车熟路地钻进地下密室。还是那般熟练,仿佛回家一样。
落地的一瞬间,脚下传来湿滑的感觉。他踉跄了一下,站稳。
里面黑漆漆的,却不妨碍他观察。中间的铁牢,四角的铁链,靠在墙角的木床。
却不见有她的身影。
转身,走向那扇大铁门。手按在机关上,用力。
一阵古老齿的轮摩擦声响起。
嘎吱——
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呻吟。铁锈从门扉上簌簌落下,扬起无尽灰尘。
他无视一切,走在空荡的通道中,打开一扇扇大门,走向通往上层的阶梯。
大厅。
空荡荡的。几张歪斜的矮几,几根焦黑的柱子。星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
还是没有。
二楼,属于他的厢房,门扉虚掩。
屋内一张木桌,一扇屏风。
他绕过屏风,看向后方,目光搜寻着每一个角落——似在捉迷藏,觉得她可能藏在任何地方。
目光扫过墙上的“画卷”。
那一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细细看去,墙上却空空如也。
像有人在脑子里轻轻拧了一下钥匙,拧开了,却发现手里根本没有钥匙。拧到一半,停了。
屋内没有她的身影。
转身,前往她的房间。
如同她当初丢失的那一日。
来到那扇门前。她的办公室。
他抬起手,手悬在半空。
又悄悄放下。
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他似乎看见——一道紫色的身影,在屋里忙碌着。
他猛地推开门。
“紫——女,姐,姐……”
屋里空荡荡的。
一桌。一椅。一个书架。
哪里有什么紫色身影,哪里有什么她的影子。
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幻觉。
那一瞬间,仿佛一道雷在脑海里炸开。
轰鸣。
她死了。
她走了。
她不在了。
那个念头再次如同刀子一样捅进来,旋转。
然后他走进去。颤颤巍巍地,走到那张桌前。看着她曾经使用过的东西。走到椅子旁,小心翼翼地坐下。
手抚过桌面。粗糙的木纹。有一处墨迹——当时她还说是落笔时不小心留下的。如今仅有那墨迹还在。
头渐渐低下,埋在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屋内残留的气息。
那里,或许还留着她最后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那贪婪中醒来。
起身。他要再看一遍。把每一个地方,每一处痕迹,都刻进脑子里。
从她的房间出来,他走向大厅。
看着曾经喧闹无比的舞台——丝竹声、笑闹声、酒杯碰撞的声音。如今只剩下几个矮几摇曳。他上前微微扶正,如同记忆中那样。
上楼。他的厢房。
这是他第一次来就进的房间。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是一个特殊的房间,只顾想着体验青楼,探寻宴会时间。记得那时候还有个公子哥,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还记得她登场时霸气的样子,直接让那个自诩牛逼的公子哥屁滚尿流。
依稀记得那次,她周身冷戾逼人,而我又因囊中羞涩,格外心虚。
跑路时,一支发簪便疾射而来,幸好当时一直背着的长剑——对了,它现在应该叫黑阙。
第二次也是这里,是被她从宴会绑来的,如同拎小鸡似的。那时候他还在尽力反抗。
看着屋内仅剩的两个物件,总感觉墙上有点什么——应该是有幅画,画上两个人。
他摇了摇头。太久远了。
走到窗边,推开窗,向下看。
那一楼半的高台,那是花魁舞姬献艺的地方。
她曾经站在那里,指着他,逼他上去舞剑。
那好像是她第一次强迫他去做某件事,好像也是唯一一件。
“好好的你大闹什么人家的宴会?看看这满城的告示,说要找舞剑的女子。”
“你不去谁去?”
“你现在可是我们紫岚轩的头牌,这一日的损失,啧啧……”
现在呢?就算舞,又舞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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