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离大婚虽已过去数日,但那股子喜庆劲儿却没散。
街上铺子和百姓家门口挂的红绸子多数都没摘,百姓们茶余饭后总要把那场婚礼从头到尾翻来覆去说上几遍,茶楼酒肆里,还有人时不时提起那天的排场,说百鸟朝凤如何如何,热气球上的字如何如何,语气里带着回味,仿佛自己跟着沾了天大的福气。
这些日子范离一天也不得闲,来贺喜的宾客哪的都有,大婚之后,总不好人家刚道完喜就把人往外赶。加上不少客人是专程远道而来,住上几天便要返程,临行前少不得要登门辞行,驸马府里日日高朋满座,范离便得一拨一拨接待,问题是还有些老酒鬼天天来,就比如酒僧和宋无敌等人。不过还好,范离现在有个便宜老爹帮忙应酬。
范离寻了个空当,去了趟高岗,想见见景帝,结果发现人去楼空,老帅哥带着谢真跑了,留下于世基带领一众侍卫看守院落。
不过让范离心安的是,老帅哥留下话,他和谢真二人霜冻前必定回来。
范离在院中站了片刻,看了看几间空落落的茅屋,又看了一眼那片被黄花围着的坟茔,在树上胡乱摘了几个果子,转身下了山。
太常寺大剧院正式开门迎客,原本的新年联欢晚会也挪到剧场里开演,演出节目单还专门做了调整,把大汉好声音评选出来的获奖新人连同曲目都加了进去。
如今剧场每天固定演两场,回回都坐得满满当当,连着演了几场之后,原本开赌场的娘娘腔彻底火了,成了临安城无人不晓的名角,极受百姓追捧。
娘娘腔自己也受用得很,干脆把君再来赌场转手卖了出去,正式成了太常寺的在册演员。
新一季的足球联赛也开始了。比赛一场接一场,看台上人声鼎沸,而比球场更热闹的,是卖足球彩票的摊子,日日排着长队。
南楚书斋的使团是最后一批走的。周自雪带人从周记商号拉走了一千坛五粮液,走的原价。在南楚,五粮液被昭仪公主一家独揽,市面上难得一见,一坛能卖到几百两甚至上千两,照样有人抢。
这一回周自雪觉得捡了大便宜,虽说这些酒拉回去内部人分着喝也未必够,可比起从前花几百两买一坛,到底划算得多。更让他满意的是,书斋已经跟周记商号签了长期供货的合同,往后不愁断了来源。
范抱冲夫妇也跟着周自雪一行人回了南楚,说是要回去操办范寻的婚事。刘朵再三挽留,但二人去意已决,她只得命人收拾了好些礼品,南边的绸缎、北边的皮货、临安的糕点、宫里赏的药材,上百口箱子,装了十几车。
送走父母之后,范离又迎来送往地忙了半个月,总算把最后一批贺客也送出了门。驸马府刚清净了两天,李延年的捷报便到了,与其说是捷报倒不如是向朝廷伸手要物资的。
李延年这场仗,打得颇有些儿戏。
大军渡河之后,第一站是安河郡。城下架起火炮,一轮齐射,硝烟散尽之后,多格便带着天狼族开了城门,举了白旗。
只是李延年也没料到,更喜剧的还在后面。
多格领族人投降之后,原以为会像草原上那些部落吞并弱族一样,被夺走财产,男人成为奴隶,女人被人瓜分。
可等汉国的大军进了城才知道,大汉的军中有个规矩,叫什么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除了收缴兵器,对天狼部的族人和原北晋的百姓秋毫无犯,反倒给一些断粮的百姓发了救济食物。
多格、博尔术和几名长老每天被请去听讲习,内容是大汉的律法和治民条例。起初几人坐立难安,总觉得这是汉军钝刀子割肉的把戏,可去了两天才发现,人家压根没打算为难他们,尤其是中午还管顿饭,好吃得让人吃完了还想下一顿。
李延年在安河城休整了三天。头两天忙着清点降卒、登记户籍,城头换了大汉赤旗,安民告示贴满四门。第三天,梁夺派来的三万人马到了 —— 一万人留下接防,两万人编入西进序列。
第四天清晨,大军刚在城下集结完毕,一匹快马从西边官道上飞驰而来。马上跳下一个五十多岁的元人老者,皮袍破旧,满面风尘,见面就跪,双手捧着一卷羊皮信高举过头,声音发颤:“玉康郡首扎赫,恭请汉军入城!”
李延年接过信打开一看,愣住了。
玉康城递了降书,请汉军去接管。
他把老者扶起来细问原委,听完之后哭笑不得。玉康城的青壮被蒙阔海抽调一空 ,多隆打宁州时抽走了一批,蒙罕打鹿鸣城时抽走了一批,这次蒙阔海北上打蒙哥,又把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几乎全部卷走。整座城剩下的守军不足二百人,全是老弱病残。
更要命的是粮食。蒙阔海临走前把城中搜刮了个干干净净,牛羊几乎全带走,粮食一粒不剩,连开春要用的种子都没留下。
扎赫的部族本就人丁单薄,三番两次抽调之后,城中原北晋旧民加上部族人口总计不到一万人,绝大多数是老弱妇孺。李延年大军到来的前夕,扎赫正和几个族老围坐在屋里商量 ,下一步该往哪去讨饭。
就在这时,安河城陷落的消息传到玉康城,扎赫激动万分。
孽部得到大汉资助后迅速崛起,草原上人尽皆知,如今汉军就在安河,离玉康不过一日路程 ,这意味着什么?这是活路送到门口了!
可等了两天,汉军还没来。扎赫急了,派了信使出来,请降。
李延年当即挥师西进,玉康城距安河郡不过一日路程,朝发夕至。日落时分抵达玉康城下。
扎赫带着几千名百姓跪在城外迎接,老老小小乌泱泱一片,衣服破旧,个个面有菜色。
李延年勒住马,看着眼前这副光景,感觉自己是来赈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