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早朝。
李治和监察院的人刚刚奏报了对于阵亡将士家属及老兵抚恤贪墨案的处理结果。
韩成略与王景修等人记一大功,二人暗中查出的人员名单只是一小部份,交由大理寺、刑部外加监察院联合彻查,从主事到小吏一共查出一百一十七人,贪墨的抚恤金合计超过六十万两,所有人都已经羁押候审,相关赃款也追缴回七成,剩下未追回的部分,已经责令犯官家中变卖家产补足。
过往几年,凡是对这笔抚恤银伸了手的,被一网打尽。
范离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李治汇报完,户部曾深站出臣班,开始禀报各郡人口、田亩以及春耕情况。曾深的奏报是最细的,也是最让众臣头疼的。
刘项端坐在监国位上,模仿景帝,轻轻揉着眉心。
范离站在下首,半眯着眼,老神在在地往那儿一杵,姿态颇为懒散。
自从大婚以来,他整个人好像都被泡进了蜜罐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人生大圆满的得意。昨晚刘朵、澹台若风、阿果、郭婉仪四个人打麻将,结果他输了三千多两银子。
范离现在还没回过闷来——他明明没下场子去玩,怎么会输呢?
对了,是押注,赌谁会胡牌。结果莫名其妙输了三千多两,现在他刚回过味来,他这是被四个妞做了局了。
曾深说的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就想着晚上回去怎么收拾四女。
正想入非非之间,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捧着一枚竹筒一路小跑冲进了大殿,单膝跪地高声道:“启禀殿下,宁州迅鹰急报!”
刘项冲范离扬了扬下巴。
范离这才收起坏心思,好整以暇上前接过竹筒,拆开,只扫了两眼,眼前一亮,可随即又皱起了眉。
刘项好奇:“那个姐……国公,什么情况?”
范离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忽然咧嘴一笑:“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诸位想先听哪个?”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怎么还带挑的?”
刘项倒不犹豫,脆声道:“先说好消息。”
范离清了清嗓子,先朝李太公拱了拱手:“恭喜太公!您的孙子,李大将军,为我大汉开疆拓土,目前已拿下安河、玉康两城。另外,玄渚、云棹两郡也已向我大汉请降,兵锋不日便可直指太封。”
话音一落,满殿群臣像炸了锅,个个兴奋不已,交头接耳声嗡嗡四起。
李太公面色激动,愣了愣神,连叫三声:“好!好!好!没给我李太公丢人,我可以对他爹娘去说,你们的儿子,建了不世之功!”说完,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声音忽然哽住,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面颊滚落。
邱子泰在一旁斜眼瞧他:“就冲这,老匹夫,老子一会儿下了朝就去崇礼台上给你刻像去,一定要把你这哭哭唧唧的模样刻上去,让后世子孙都瞧瞧你李太公这点出息。”
李太公抹了把脸上的泪,瞪了他一眼:“老绝户,今天我不与你计较,非但不与你计较,一会儿散了朝,我叫上我那些老兄弟,和你一起去喝酒,把你灌趴下为止。”
邱子泰乐了:“你早这样多好。”
刘项摆了摆手,止住两位老将军拌嘴,转头看向范离:“那坏消息呢?”
范离叹了口气,把信笺展开来,语气变得无奈:“坏消息是——咱们好像打下来一片重灾区。”
曾深眉头一皱:“国公此话怎讲?”
范离把信笺递给刘项,转向群臣:“北晋自亡国以来,遭元国各部族层层抢掠,劫了一轮又一轮,城池十室九空,百姓十不存一。李延年拿下的那几座城,地是占了,可人也等着吃饭呢。玉康城上万百姓靠野菜树皮活命,玄渚、云棹二城更是粮仓见底,城外匪寇横行,百姓四散逃荒。
李大将军信上说,他带着五万大军过去,还没来得及摆开阵仗,先得琢磨怎么救济百姓。”
刘项看完信,抬眼望向曾深:曾大人,户部现在能调出多少粮食?
曾深拱手道:回殿下,眼下正值青黄不接之时,各郡存粮都不宽裕。临安城官仓中,臣尚能挤出十万担——这原是臣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所用。若是不够,只能从汉南各郡再行抽调,只是文书往来,调运集结,少说要费上个把月工夫。
刘项当即起身拍板:着兵部即刻运粮北上,另从汉北安陵、虎丘、离阳、汝水四郡各抽调粮草,发往宁州,统一交沈长风调拨。各郡远近不同,粮到宁州之后,由梁夺协同沈长风,随到随发,不得积压。曾大人继续催调汉南粮草,运至临安后经白草原转运宁州。
满朝文武都不由暗暗点头,这位监国,是越来越有王者之风。
刘项说完,目光转向范离,下巴微微一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国公大人,还有补充的吗?”
范离想了想,认真道:殿下安排得已经极妥当。不过臣多一句嘴——李将军这才打下两座城,粮草便已捉襟见肘,北晋二十几个郡,若个个如此,那消耗可就是个天文数字了。
刘项神色一凛,转头又看向曾深:曾大人,汉南能筹出多少粮食,最快多久能到临安?
曾深略一盘算,答道:汉南各郡若尽力筹措,约莫能筹出三十万担。但发文催调最快也得五日,粮草征收、装运、押解,前前后后最快也要十日才能陆续抵达临安。再经白草原转运宁州,路上少说再耗十日。
刘项起身踱了两步道:李将军在前头拿命给我们大汉抢地盘,咱不能在后头给他拖后腿。这前后有近五十万担粮食,看着不少,可要养活北晋二十几郡百姓,远远不够。
说着将目光落在范离身上:国公还有没有别的法子筹粮?
范离想了想:除了从各郡调拨——咱们可以向商家买粮。据我所知,光是临安城里的粮商手中,就能挤出不下十万担。商人们囤粮是为利,咱们出得起价,他们自然肯卖。价钱嘛……可以先和商家谈。
刘项眼珠转了转:与商家谈判和银子的事就有劳国公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