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阳落山之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回到这个小家。年过半百的哥哥见到依旧年轻靓丽的妹妹,即使早有准备,依旧是诧异不已,但显然,相较于重逢的喜悦,这点诧异微不足道。
老太太见到家里的几个“陌生人”后,并没有我们预料中会有的反应,只是满脸不悦地自顾自嘟囔着。经哥哥解释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在医院遇到了自己的学生,得知了不久前,因为电力短缺,医院里的一些患者,很不幸地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得知这一消息,一般人可能会表现出一种悲悯,而老太太则是感到由衷的愤怒,因为她知道罪魁祸首是谁。现在老太太可以说只有两件比较遗憾的事,一件是还没见到自己的女儿,一件是有生之年应该看不到那个邪恶帝国的崩溃了。
其实第一件事,她在看到贝蒂娜的时候就完成了,可惜中风的后遗症让她没认出自己的女儿。即便贝蒂娜主动上前,家人相互告知,证实,她仍旧认为,自己的女儿应该会是一个“正常”的中年人——在她现在的意识里,大概女儿一直就是个离开家里的普通女孩。
虽然无奈,但后来谁也没有强求,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顿简餐,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后,便回到住所。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再陪着这一家子“东市买面粉,西市挑蔬果,南市购肉蛋,北市备油盐”,为中午的丰盛团圆饭做准备。
资源短缺的地方,买东西都有点东拼西凑的感觉,不过吃一顿饭只是结果,最重要的还是家人们在一起度过的时光。即便各种意义上他们都已经相当陌生,即便母亲和女儿还未相认,但得有此行,显然已经达成了不少人的心愿。
素未谋面的其他家人从不同地方赶回,一同欢迎这位只停留在长辈言语中的...年轻姑姑的回归——在基金会的立场上,是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贝蒂娜的存在的,但只要不让他们知道她是个“怪物”,用驻颜有术这个解释也勉强可以吧,反正也没人这么不识抬举地真的刨根问底起来。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知道内情的父亲,哥哥,都知道贝蒂娜既然是带着我俩回来的,就不可能真的回归家庭。而且一个不会变老的存在,也不可能若无其事地和终将老去,逝去的家人一同迎接太多的春去秋来。
他们唯一期待的,是贝蒂娜能否时不时回来一趟,也许某一天的某次重逢,母亲就能奇迹般地认出女儿,不过对于这个问题,1225并不能给出准确的,令他们满意的答案。
午饭过后,热闹还未散尽,在一旁和我一同旁观的1225就收到另一个意外,但又不那么令人吃惊的消息——基金会“凑巧”在附近发现了一件异常事件,让我们带着贝蒂娜去看看。说是这么说的,可按基金会的德性,肯定是一早就规划好了。
没有涕泪横流的不舍,她和家人的离别显得十分平淡,很像是过年去亲戚家拜年,到点了象征性地挽留几句后,就各回各家,回到各自的生活中。
一边是知道了自己家人的现状,知道他们现在的生活虽够不上大富大贵,也称得上幸福美满,一边是见到了离家多年的亲人,确认她一切安康,有了靠得住的落地点,并不会孤苦伶仃地独自面对自己的“病症”和生活。知道这些后,我想对于他们而言,再次分别就不算太难以接受了。
“我该早点回来的。”当视线里挥手送别的家人消失后,她喃喃说道。
“还好,总归不算太迟。”
“嗯,是的。那你们,会想家吗?”
“额......我们的情况,各有各的复杂吧。”我望向1225,不知该如何回答。主要的区别在于,我们完全和家庭切断联系的时间远没有几十年之久,时间还不足以抹消一些东西。
“以后会想的吧?大概。”1225微笑着回应,算是将问题推到了未来。
未来的问题实在难以预料,甚至我们都不确定能不能熬到未来,所以权且就当作谈资,打发着旅途中的无聊,再等未来真的到来吧。
——
这个国家也有着狭长的地形,要到达任务的目的地,需要横穿大半个国家,几乎是从国家的这一边到另一边,好在任务没那么紧急,所以这趟远行仍旧可以算是休假的一部分。
当年的革命军是从东到西,从一座大城打到另一边的首都,而我们是从西向东,依照类似的路线,去往目的地,某种层面,算是小小的圣地巡礼了。
在我们“游山玩水”的过程中,远方的先遣队陆续将对任务目标的调查进展和我们同步,配合更远方的研究团队,结合更早之前获得的信息,事情的基本情况大概是清晰了。
带贝蒂娜去,是因为这次的异常主要是一些山村的居民身上,出现了不寻常的肿瘤,即使具体原因找不到,至少贝蒂娜能过去救一些可能会因此伤亡的人。
听着这事应该很紧急,不该由着我们悠哉游哉地边逛边走,而这正是这种肿瘤的奇怪之处之一——它是周期性地发作,且会在一定时间后恢复正常。
如果是普通的良性肿瘤,使用恰当的医疗手段,治疗起来也不算太难,问题是那些山民,什么都不用做,甚至都不用特意休息,肿瘤就在短则三五天,长也不过十来天后就消失了。然后再隔着三个月左右,这种“病”又会复发。
这种情况本来范围不大,影响人数不多,并不需要我们这种“专业人士”来特别处理,但恰恰是在我变成怪物的那个时间段,那片山区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提前出现了两个肿瘤患者,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异常增殖的血肉就将人给吞噬了。
基金会无法确认这是孤例,所以必须在大周期到来前,做好相应的准备,如果“无事发生”,只是和以往一样,那就皆大欢喜,如果发生意外,我们这些“专业人士”,就能及时派上大用场。
基金会预计的最迟复发时间会在四天后,而我们在离开贝蒂娜的老家后,用了不到两天都到达了目的地所在的山区,所以时间还很充足,充足到我们还能帮着调查一些,玄乎,但可能有关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