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消失的人们(1 / 1)

“嘣~嘣~”

洞穴不深,大概也就不到三米,所以白团是不会出现了。不过我也没因此摔得七荤八素,因为明显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被我压在了身下。

“啊,抱歉,抱歉。”

“没事,我们没有痛觉。”

我当然猜到了这一点,不过出于礼貌,立马起身后,我还是略带歉意地将身边的玩偶扶起,边走边试着拍去他身上怎么也拍不干净的灰尘与脏污。

没走两步,许多布料摩挲的声音从微弱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又一个大小各异,外形不同的玩偶,带着永远也不会变化的表情,走入我的视野。

“各位都是……呼——大家好,我是受命来此的调查员,希望能帮到你们一些。”

“我们能回去吗?”

“还有人记得我们吗?”

“真的有机会吗?”

“……”

“人群”小声的议论起来,主要的情绪都是偏负面的,各种的疑惑和质疑,在他们间传递开来。这也难怪,毕竟如果我是他们,见到这么一个衣着单薄,手无寸铁,一看就不太专业的愣头青,也不会觉得是什么大救星来了。

“大家都接着休息吧,我跟他说一下这里的情况。无论如何,至少让他能带点消息回去。马克,把灯关上吧。”

随着他的话语传出,唯一的光亮消失,整个地下空间完全陷入黑暗之中。说实话,这种情况下,我多少有一些不安,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对于我的到来,究竟是何种态度,它们,又是否是“他们”。

“为什么要关灯,即使不是灯光,也会有危害吗?”

“算是吧。我还是从头开始说吧……”

他们这一群人,都是一九八二年英格蓝的一个小城市的居民。在六月的某天傍晚,在小公园里游玩的三十四个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

因为整个转移都毫无预兆,毫无表征,所以很多人直到想走出公园回家时,才发现公园的面积突然大了很多,接着意识到自己可能出现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恩科威就是这三十四人中的一员,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基层公务员,他只是下班路上习惯性地在公园坐了一会,吹吹风,结果就永远都“下岗”了。

虽然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什么有崇高精神的人民公仆,但作为一个公职人员,他在人群陷入慌乱后,还是很快站了出来,安抚群众,并组织一小批人开始了探索。

很快他们就发现,除了原来公园所在的那一片地方算作正常外,其余地方都是对原本公园的拙劣模仿。路灯,道路,花坛,栅栏,该有的都有,搭配上也没明显的差错,但就是有种莫名的违和感,或者说,毫无自然感。

这场搜寻并没有去往更远的地方,不仅是因为天要彻底黑下来了,还在于不是所有人都已经是吃过饭才来遛弯的。吃什么?这是一个简单又困难的问题。好在有几位买菜回家路过公园的可怜主妇,既然暂时无法给家人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索性就用能找来的工具,给还饿着的人们,做了一顿,也是一顿饭。

黑暗彻底落下,基于几乎成为本能的习惯,人们自然地聚集在了道路旁的几盏路灯下。有人抑制不住地哭泣,有人还抱有期望,有人给孩子们说着故事,有人为分散注意力,为失落的人们演起了默剧……

也不是第一个出现异样的是谁,总之在一声痛苦的呻吟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楚。即使时隔多年,恩科威依旧记得那种感觉,那是种,将灵魂生生从肉体剥离的剧痛。

对于这种超乎寻常的痛苦,大家的承受力都差不多,没一会,就倒成了一片。对于恩科威来说,这个时候,他就算离开人世了,至于现在还在从玩偶服里发出声音的存在,只能算一种鬼魂。

第二天天明,他和他们再一次睁开了眼…也不算是睁开眼,毕竟玩偶的眼睛永远睁得大大的。恢复意识的第一眼,大部分见到的都是自己或者家人朋友的,已经了无生息的尸体。而他们自己,则变成了现在这副再也不会感到饥饿,再也没法流泪的毛绒躯体。

对于这种剧变,这里没有人能保持情绪的稳定,即便是之前作为主心骨的恩科威,也抱着自己的尸体,难以抑制地悲嚎了良久。说这话时,他是一语带过,可即便只是简单的只言片语,也能体会到那种莫大的绝望的余响。

悲伤,绝望的氛围,持续了一整天,没有人突然站起来振臂高呼,号召大家即便这样也要好好活着,要好好考虑今后的事,要开始寻找可能的出路了——当自己和亲朋的尸体就摆在眼前时,再多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改变这种氛围的,是再次到来的黑暗。天光完全消散后,暖黄的路灯又成了这世界唯一的光亮,但很快,又有人感到了不适。轻微却在逐渐加深的疼痛,又点燃了一部分的求生欲,进而让理智暂时回归。

两次事故一对比,很快就有人意识到是路灯灯光的问题。本着赖活也是活的原则,一部分人立马往远离灯光的地方跑去,另一部分人则被自己是亲人朋友拉着,半自主或不自主地逃离。除此之外,最后四个在这里无亲无故,无所依靠,又接受不了现状的可怜人,就陪在“自己”身边,任由疼痛再一次击倒意识。

当时的人们对于那四个“懦夫”的评价可能各不相同,但随着时间推移,人们逐渐意识到,这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恩科威就直言,如果当时自己也选择就这样了结自己,如今也不会因为日渐累加的不甘心和沉没成本,继续在这里无意义地苟活着。

“你当时和如今,都在牵挂着什么,所以,并不算毫无意义。”

“是,如果你能带回的我的遗言……就都值得了。”

“所以,为了躲避路灯的光,为了活命,你们之后挖了一个地窖?”

“不止是躲路灯,这里,似乎还有着其它一些,能带走灵魂的东西。”

“似乎?”

“我们弄不清楚。我接着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