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后脚走进来,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钱国良和吴春林已经在里面了,两人都停下话头,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
赵东来今天穿的是公安系统的常服,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看着精神抖擞,但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还是出卖了他没怎么睡好的事实。
他凑到李啸声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李啸声嘴角抽了抽,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憋了回去。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到齐了。
八点五十的时候,陈铎也来了。
他今天没有穿昨天那件深灰色的夹克,而是换了一件藏青色的西服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但眉宇间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阴郁还是藏不住。
他进来之后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靠门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材料放在桌上,然后低头看起了手机。
会议室里的气氛随着陈铎的出现变得微妙了起来。
赵瑞龙死在反贪局审讯室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省委大院,所有人都知道赵瑞龙死前最后接触的人就是陈铎。
陈铎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参加会议,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紧接着高育良和祁同伟也来了。
高育良还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行政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进来之后先和钱国良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的座位在沙瑞金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紧挨着主位,符合他省委副书记、班子排名第三的身份。
高育良坐下之后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陈铎身上停了不到半秒,随后便移开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失败者的惶恐,从入场到落座,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沉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达康随后也到了。
他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整个人看起来比刚出事那阵子精神多了,虽然还是瘦,但脸色已经不再是那种吓人的灰白色,眼睛里也有了些光彩。
他进来之后没有跟任何人寒暄,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翻开,低头看了起来。
孙海平和林建国是一起进来的。
林建国今天穿着检察制服,胳膊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一块铁板。
孙海平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比林建国随意一些,但眉宇间那股利落的劲头一点也不少。
两人分别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之后,林建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里。
孙海平侧过头跟林建国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林建国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刘长林到的时间很准,差两分钟九点。
他一进会议室就笑着跟所有人打招呼。
“大家都到得挺早啊,是我来晚了还是你们来早了。”
高育良回头冲他笑了笑。
“省长你可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又要扶着腰过来呢。”
刘长林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后腰。
“育良同志你这就不厚道了啊,我腰都这样了你还拿我开涮。”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沙瑞金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沙瑞金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配深色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
从外表看,他依然是那个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省委书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衬衫下面全是冷汗,两条腿在往主位上走的那几步路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
他坐下来,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抬起头环顾了一圈。
他的目光从高育良、祁同伟、李达康、刘长林、田国富每一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陈铎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收了回来。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今天这个会,主要讨论三件事情。”
“第一件,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同志向组织递交了辞呈。这件事之前常委会已经讨论过一轮,但一直没有正式形成决议。今天正好各单位负责人都在,大家再充分发表一下意见。”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名单扫了一眼。
“发言从春林同志开始吧。”
吴春林调了调面前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沙书记既然点了我的名,那我就先说两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个老组工干部特有的那种字斟句酌的节奏感。
“高育良同志这次主动提出退休,说实话组织上是很不舍的。”
“育良同志在汉东工作了几十年,从基层教师干起,一路走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为汉东的政法工作、党建工作都做出了很大贡献。”
“特别是育良同志在担任省政法委书记期间,汉东省的政法干部队伍建设取得了显着成效,各项政法工作都走在了全省前列。”
“现在育良同志提出想退休,我觉得理由很充分,也符合他本人的实际情况。我们组织部门的态度是支持的。”
吴春林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示意自己发言结束。
沙瑞金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刘长林。
“长林省长,你说说。”
刘长林把面前的话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好,我也啰嗦几句。”
“我和育良同志共事多年,从吕州市到省里,风风雨雨都一起过来了。”
“别的不说,育良同志的工作能力和政治素养,我是最有发言权的。”
“这些年汉东省政法战线的稳定发展,育良同志功不可没。”
“现在他想退下来休息休息,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
“一个干部,特别是像育良同志这样的老同志,能主动提出退休,把位置让给年轻人,这本身就体现了一种很高的政治觉悟和胸怀。”
“我支持育良同志的意见。”
刘长林说完,靠回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从沙瑞金脸上扫过,又迅速地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