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继续按照名单点下去。
“同伟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祁同伟正端着茶杯低头喝茶，听到沙瑞金点他的名，不紧不慢地把茶杯放回桌上。
“高老师是我的老师，于私，我对高老师退不退休这件事本该回避。于公，我觉得长林省长和春林部长都说得很好，高老师的个人意愿应该得到尊重。”
他只说了两句话，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但这两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却比前面那些人加起来还要重。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知道祁同伟和高育良的关系。
祁同伟这么说了，就等于是给高育良的退休进程上了最后一道保险。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继续按顺序点下去，一个一个地让各常委表态。
田国富的表态最为简短，只说了句“我同意”。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田国富的声音在发抖。
他坐在那里，两条腿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抖着，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命运已经和这场会议的结果绑定在了一起。
沙瑞金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反对高育良的退休，把这件事再往后拖一拖。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吴春林支持，刘长林支持，祁同伟支持，刘士林支持，李达康支持，王长河支持，钱国良支持，就连一直跟他穿一条裤子的田国富也没有反对。
没有人反对。
一个都没有。
沙瑞金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还是维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表情。
他等所有人都发完言之后，终于宣布进入表决环节。
“既然大家都认为应该尊重育良同志的个人意愿，那我今天也不压着了。”
“在座的常委同志们举手表决吧。只要三分之二以上票数通过，就正式启动育良同志的退休程序。”
话音刚落，高育良自己第一个举起了手。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轻松，好像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紧接着祁同伟也举起了手。然后是刘士林少将。
再然后是刘长林。
李达康的手也举了起来。
吴春林、王长河、钱国良……一只只手陆续抬了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宣判。
沙瑞金看着这一幕，心一点一点地沉到了谷底。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田国富身上。田国富低着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缓缓举起了手。
沙瑞金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好啊。
都是好样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也举起了自己的手。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十几只手齐刷刷地举着，像是在向沙瑞金宣告着一个他再也不想承认的事实。
高育良安全着陆了。
而他沙瑞金，连一个能拉下高育良的人都找不到了。
沙瑞金放下手，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一边，语气平稳地宣布。
“全票通过。会议结束之后，办公厅把材料整理好，报中央组织部。省委副书记的人选问题，等上面的意见下来之后再另行研究。”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极其平静，语气也听不出任何起伏。
但坐在靠门位置的陈铎看得清楚，沙瑞金的另一只手在桌面下紧紧攥着，都快将指甲插进掌心去了。
陈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来汉东之前就已经知道师兄的处境艰难，可真正坐在这个会议室里，亲眼看着沙瑞金在表决现场被所有常委裹挟着往前走，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彻骨的悲凉。
沙瑞金把面前的文件翻到下一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呼吸的声音。
沙瑞金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了一圈。
“第一件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讨论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田国富同志两天前也向组织递交了调任申请，大家应该也都听说了。”
“上面的意思呢，是让国富同志到西南去，那边正好缺一个经验丰富的纪委书记，国富同志本人也同意这个安排。今天趁着大家都在，就把这件事也拿到会上议一议。还是老规矩，常委们举手表决。”
沙瑞金的话音刚落，田国富整个人就像被电了一下似的，身子明显地绷直了。
他额头上早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这个表决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沙瑞金这个时候把这件事拿到会上来，说是“议一议”，其实就是逼所有人表态。
表态支持，他就体面地离开汉东，换个地方继续当他的纪委书记。
表态反对，那他就得继续留在这里，继续被李达康、祁同伟这些人按在地上摩擦。
可他心里又很清楚，沙瑞金提这一出，也不是为了帮他。
沙瑞金是怕他就这么悄没声地走了，以后上面追究起来，沙瑞金脱不了干系。
今天把这事拿到会上表决，等于是让所有人替他田国富背书，也替沙瑞金背书。
田国富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膝盖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沙瑞金微微欠了欠身，又转过身朝着众人转了一圈。
“各位领导和同志们，感谢大家这些日子以来对我工作的支持。我田国富在汉东工作时间不长，但这里的每一位同志都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和包容，我心里非常感激。”
“这次申请调离，完全是我个人的想法，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换个环境，继续发光发热，希望各位领导能支持我。”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每说几个字就停顿一下，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语速，又像是在努力压住从喉咙里不断往上翻涌的恐惧。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各异。
高育良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像在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临近千章，依旧有上千兄弟守护，倍感荣幸之至！感谢大家一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