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今日怎么得空到寒舍来,不巧,家父出门去了。”元满懒懒散散地拱手,当真担得起纨绔一词。
李老爷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心下厌恶更甚:“少装模作样,你纵恶仆行凶伤我儿至此,难道不该给我个解释吗?”
元满听他这样说霍缺,脸色沉下来:“李老爷慎言,什么恶仆这是行侠仗义的英雄,若不是霍缺,你那好儿子便要背上人命了,你不感恩戴德还说这种话,当真不知好歹。”
李老爷气的吹胡子瞪眼,扬起马鞭就要冲到元满面前来。
“有人报案说有匪徒滋事,光天化日之下持械闯宅!是谁?站出来!”来人一声呵让李老爷的动作停了下来,正是青铜镇捕快赵秋云。
镖师们一愣,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镖师连忙下马,堆起笑脸:赵捕头,误会误会!我们是李家镖局的,没什么恶意……
请人用得着带刀?赵秋云冷笑一声,指了指他们腰间明晃晃的刀,卸了。都卸了。有什么事到衙门里去说。他走到李老爷身边不卑不亢,请李老爷移步,这样带着刀闯到人家院子里不是正事。
无法,他李家再大还能大过公家吗?
公堂之上肃穆庄严,元满端身跪着将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向县令说清楚。
听到自己的儿子被如此指控,李老爷站在堂上破口大骂,直说元满信口雌黄污蔑他家。
县令冷冷看了他一眼:再吵判你妨碍公堂之罪。传证人。
来人正是那日在船上被李祁安欺侮的小厮。
他的供词与元满所说一致,县令又传来仵作当堂验伤,一番操作下来,李老爷再也说不出话来,今日是他李家栽了。
县令敲了一下惊堂木:李祁安酒后行凶、非礼良民,按律杖二十,念其重伤行刑后在家将养。霍缺出手救人,见义勇为,当场释放。李崇山聚众滋事、私闯民宅,念及年事已高,罚银三百两了事。李府散布谣言、诬告良民一事,三日之内必须公开澄清,还霍缺清白。堂下可有异议?
李家还有什么脸面说出别的话,只得当堂应下,此事至此告一段落。
李祁安在床上躺了七日,终于能勉强下地走动。他撑着墙一步一步挪到窗边,推开窗,午后的日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外头的风声他已经听说了——他爹带人闯进元府,被赵秋云当场拦住,一行人押到公堂之上,县令当堂判案,李家罚银三百两,李祁安自己更是领了二十杖的判罚。虽然县令念他重伤在身暂缓行刑,但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在等。
等秦允心来。
秦允心答应过他会把事情办好,放出风去、向元家施压、让元满把霍缺交出来。他等了好几天,等到的却是他爹被罚、李家颜面扫地、满镇人把李家当笑话谈。
他让人去醉仙居递了话。当天傍晚,秦允心摇着折扇来了。
祁安兄,听说你能下地了?可喜可贺。秦允心进门便笑,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折扇摇得四平八稳,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顺手端起了桌上的茶。
李祁安靠着床头,面色阴沉的盯着他:秦兄,你答应过我什么?
秦允心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茶杯,抬眼看他:我答应你什么了?
你答应替我向元家施压,让元家交出霍缺!李祁安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却压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恨意,结果呢?我爹被罚了三百两,我背上还背了二十杖,外头满街都在笑我李祁安是个衣冠禽兽!你答应我的事,办成了什么?
秦允心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把折扇合拢,搁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紧不慢:祁安兄,话可得说清楚。我答应你的是替你出面周旋放出风去把水搅浑。这两件事,我哪一件没做到?
李祁安一愣。
秦允心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风我放了——现在满镇人都知道霍缺了你,虽然最后被翻了案,但那是我能控制的吗?县令当堂判案,人证物证俱全,你让我怎么压?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元满我见了,话我传了,你让我告诉他让霍缺避避风头,我原话带到,一字不差。他答不答应,那是他的事,我还能替你绑人不成?
他说得有理有据,折扇往桌面上一敲,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祁安兄,我替你跑前跑后,一分好处没要你的。你倒好,反过头来怪我不尽心?
李祁安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攥着被褥的手微微发抖。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挑不出秦允心的毛病——该做的秦允心都做了,但就是什么都没做成。
秦允心靠在椅背上,看着李祁安这副模样,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祁安兄,他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探身过来,声音压低了几分,说实话,你这件事办得确实不太漂亮。那位小厮的口供、船工的证词,你事先怎么不处理干净?若是那几个人提前打点好了,何至于在堂上被人当众揭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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