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农家有宝(完结)(1 / 1)

元满【续】 平安财福来 1777 字 17小时前

元满和霍缺互通心意,是在那年秋天。

桂花落尽之后,霍缺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跟他说的。他说得很笨,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满满,我好像喜欢你很久了,耳朵红得比满树霜叶还深。元满等了这句话等了那么久,真听到的时候却什么俏皮话都说不出,只是走过去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闷声说了一句:你怎么才说。

后来的日子就顺理成章了。元老爷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有天晚上把元满叫到书房,捻着茶杯盖沉默半晌,开口说了一句:那个霍缺,我看着还行。你既然认定了,爹不拦你。不过——他顿了顿,你俩年纪轻轻的,老是闷在这个巴掌大的镇上也不是个事。出去走走吧。江南那边风光好,你娘年轻时去过一趟,念叨了半辈子。带他去看看。

元满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头。

元夫人替他们收拾了整整三天的行装,吃的穿的用的塞了满满两大箱,元白跟在后头一趟一趟往马车上搬,搬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念叨着少爷您这是搬家还是游玩。元满笑着踹了他一脚,转头看见霍缺正蹲在院子里逗壮壮,低声说了句什么,壮壮便摇着尾巴窜上了马车。

你连狗都带去?元满走过去。

霍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狗毛,一本正经地回他:壮壮也是家人。

元满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踮起脚凑过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不等霍缺反应便转身跑上了马车,掀开帘子探出头冲他喊:上车!再不走天黑了!

霍缺站在原地,耳根红透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迈开长腿上了车,壮壮趴在他脚边,车帘落下,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青铜镇的城门。

元白站在门口目送,擦了把汗,对身旁的管家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少爷这一走,怕是不想回来了。

管家捋着胡须笑了笑,没接话。

很多年之后的某一天,霍缺再次跟元满说:满满,我们好像真的在很多个世界相遇过,下一次你也等等我,好不好?

彼时他们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从江南到塞北,从东海到西域,看过无数场日出和日落,听过无数种风声和雨声。他们最后又回到了青铜镇,在当年那棵老槐树下搭了一间小院,院子里种了桂花,养了壮壮的孙子辈的一条小黄狗。

此时的霍缺已经老态龙钟,满头白发。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攥着元满的手指,像攥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片刻不肯松开。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慢,眼睛却还是当年那双棕色的深潭,倒映着元满微微发红的眼眶。

元满坐在他身边的小凳上,把脸靠在他膝头,与他十指纠缠,看着眼前这个他爱了好久好久的人。他的声音有些哑,却还是笑着的:好。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你、等你、永远爱你。别担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他们已经分开过很多次了。每个世界结束的时候,总有一个人要先走,留另一个人在原地消化那种空落落的疼。元满以为自己会习惯,可他从来没有习惯过,他同从前一样讨厌分别。

霍缺低头看着他,苍老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替他拨开额前一丝被风吹乱的白发。他的嘴唇动了动,说出的话轻得像风:满满……你的眼睛,还是这么好看。

元满的眼泪落了下来,打在他的手背上。

他们都在弥留之际想起了所有的事情。每个世界经历的每一段感情——那些相爱的、错过的、厮守的、分离的,像一场绵延了千百年的长梦,在此刻同时涌上心头。他记得他是谁,记得霍缺是谁,记得他们每一次重逢时的心跳和每一次离别时的不舍。

霍缺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在这一天离开了他最爱的人。

元满紧紧握着他的手,那只手还带着最后一点温热。他凑过去,额头贴着霍缺的额头,声音很轻很轻:你看,这次你走到我前面了。所以你要在下个世界乖乖等我。

他直起身,看着霍缺苍老的面容,笑了一下,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边的白发:真是个帅老头。

说完,元满躺在了他身边。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他把头靠在霍缺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浅、变轻,直到彻底停止。

元满在神识海醒来的时候有些恍惚。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是一片虚白的光,没有边界也没有方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轻、修长、没有一丝皱纹,和刚才那只握着霍缺的手判若两人。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可指尖已经什么都抓不住了。

他呆愣地坐了很久。

他穿梭了太多次,已经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了。那些世界里的喜怒哀乐像潮水一样退去又涌来,每一段都真实得让他心口发烫,可每一段又都成了记忆里的碎片。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究竟是他,还是霍缺,还是他们早就分不清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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