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的桃舒就是熠熠生辉的,她有崇高的理想,坚定的信念,还有让人惊叹的能力,不用疾言厉色,声嘶力竭,这样发自肺腑的赤诚,就让她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乔探长,麻烦你让人顺便把我的药箱带过来吧,就在一楼客厅的茶几下面。”桃舒沉默了一会儿后,看向乔楚生。
“好。”乔楚生点头。林姜抬头看向桃舒。
“你。”
“他们触犯律法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已经没有时间完全治愈了,只能让他们最后的人生减轻一点痛苦。”
“谢谢,我替他们谢谢你,这样已经够了。”
“去抓药,熬药吧。”桃舒说道。
“我也来帮忙吧。”
“你会吗?你就帮忙?”白幼宁习惯性地质疑路垚。
“三土可是三一学院的高材生。”林姜说道。
病人来到华兴药厂的时候,上空已经飘满了药味。
等桃舒给他们施针结束,他们喝完药,才被巡捕房的人带走,治疗进行了半个月,他们身上的症状已经明显好转,但是行刑时间也到了。
林姜还是选择了继续出国深造。
“你说的对,有些事情必须凌驾于个人理想之上,我这次去打算深耕医学机械,技术还是得掌握在自己人手里。”站在码头,林姜看着来送她的桃舒,眼神中有了不一样的光。
“一个人不会让世界变得美好,但只要每个人都愿意为之付出努力,那么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记住了,等再见那天,我们一定可以成为同路人。”
“你我皆是星火,现在我们已经是同路人了。”
“再见。”
“珍重。”
送走林姜,吸血鬼的事情彻底告一段落,上海滩几乎每天都有案件发生,不过最大的事情还是那些人内部矛盾激化,引发的领事馆爆炸事件。
这件事在全国引起了轰动,当然也有人觉得这件事情不同寻常,所以最近各种交流活动多了起来。
但是谁都没有察觉这里面有桃舒的存在,毕竟她只是在看电影途中上两次厕所,别说领事馆了,就是茂新公寓离她也有三条街那么远。
好端端的谁会猜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这样的事情有关系呢,不管那些人再怎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也查不到她这里来。
“你回来啦,送走师姐了。”路垚正好做好了晚饭,白幼宁乔楚生今日都在,煎的牛排,还开了葡萄酒。
“你怎么不去送一送?”
“我自卑呗。”
“自卑?”桃舒对于路垚这个回答有点儿意外。
“你们两个说话的时候,身上的光芒太刺眼了,我睁不开眼睛。”
“你就是你,不必成为任何人,一个好的世界,存在的基础是法制而非道德,我们也没你想的那么光芒万丈,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你们两个说的话都一样。”白幼宁突然说道,这句话路垚也跟她说过。
“什么话?”
“一个世界存在的基础是法制而非道德,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道德水准很高的人,难道不会要求身边的人都跟你一样吗?”白幼宁问道。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为什么要一样?更何况所有人都一样,只看见一条路,一个方法,这个群体就会变得狭隘,直至无路可走,最后消亡,求同存异,才能保持清醒,永远有新的可能,才有未来。”
“你说那么多,她也听不懂,快过来吃饭吧,牛排冷了就不好吃了。”路垚招呼道。
“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桃舒走过去坐下。
“刚结了个案子,虽然没有挣到钱,但是那个嫌疑人为了感谢他,洗脱罪名,花三十大洋,买了他一幅画。”白幼宁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还是让那个混蛋给跑了。”乔楚生的情绪不高啊。
“这是怎么了?”桃舒没见过这样的乔楚生,虽然他们本来交集也不多。
“就是那个嫌疑人,一个外国人雷蒙德,楚生哥你到底跟他有什么过节呀,说嘛~”白幼宁问道。
“我小的时候在十六铺扛大包,有一次不小心把他皮鞋弄脏了,他就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乔楚生说着,伸出胳膊,上面有两个被烟头烫伤的疤。
“难怪你对他那个态度,要我也趁他在牢里,用雪茄烟头狠狠烫他。”白幼宁看完就有些心疼。
“错,如果不是被狠狠欺负过,那老乔不可能爬到今天这步。”路垚抬手伸出食指摇了摇。
“什么意思啊。”白幼宁不解。
“从那次以后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往上爬,不让任何人再欺负我,这么看,我还应该感谢他呢。”
“苦难就是苦难不值得歌颂,人们歌颂的,是在历尽苦难后没有放弃的自己,你应该感谢的,是没有放弃,没有堕落,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失去理智的你自己,就这一点,你已经胜过很多人了。”桃舒看着乔楚生,他也不是什么干干净净的好人,但乱世之中,活下来,一步步强大,还坚持着底线,已经算不错了。
“你是在安慰我?”乔楚生挑眉,这姑娘今天转性了,平时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们的。
“不是,是佩服,正视过去,接纳曾经弱小的自己,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桃舒说得很认真,人没有什么才会强调什么,很多人一朝发达先抛弃糟糠,就是因为见过他们狼狈不堪,弱小无能的一面。
每次看见都是一种对过去的提醒,仿佛将她们抛弃,过去的不堪就会消失,事实上不敢正视自己来时路,接纳弱小的自己的人,是走不远的,因为他们的内心还在胆怯,甚至比从前更懦弱,因为他们抛弃的不是妻子,而是真实的,坚定踏实向上的自己。
“那谢谢你的佩服。”乔楚生看着桃舒的眼睛,竟然捡回了些,他早就丢掉的羞涩,纯粹,通透,强大,她永远有让人惊艳的另一面。
这样的人绝非是普通人家可以养出来的,可是她忘记了过去,也查不到她的任何来历,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难不成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拯救世界了?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乔楚生抬手捂脸,若真是神仙,她早就把那些侵略者赶出去,为逝去的同胞讨个公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