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浔已经问完了三个问题。
他突然在想,如果高家的宴会,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欢迎那位大人举办,而是为了送别。
那为什么每一次,对方都没能离开。
显然是高家的人,在宴会中又用了别的手段,
他又用余光看了眼高睿云的肚子。
假如高家用来控制祠堂里那位的方式,就是拿走对方的眼睛……那为什么对方却总是没办法离开?
“高家和祠堂里那位,是不是曾经有过什么约定?”晏浔问。
高睿云看着他,“我已经回答完了今天的三个问题。”
看样子,他不准备再回答晏浔的问题。
晏浔觉得,自己可能是问到了关键线索。
“我困了,你先回去吧。”高睿云又说。
他嘴角有刚刚咳嗽沾染上的血迹,整个人比先前在大门外的时候更加细瘦,看起来鬼气森森——如果说刚进副本时的高老爷,让人一看就知道活不长。
那现在的高老爷,已经和死人无异。
晏浔自然没有在这里陪着高老爷的意思,他告别对方后,就来到院子外。
管事早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似乎知道晏浔今晚不会在高老爷的院子里待太久,见到他之后,便提着灯笼,领着他往晏浔住着的院落走去。
整个高家在天黑之后,变得异常安静。
似乎一切都没了声响,只剩下俩人走路时,衣服摩擦的沙沙声。
等晏浔回到院子里后,黎邬早已等待多时。
晏浔也不废话,便把自己与高老爷交谈的结果完完整整叙述了一遍。
“你觉得他们有什么约定?”黎邬问。
他觉得晏浔这么问,多半是带着答案的。
“他叙述时的视角,不像一个高家的子孙,更像是祠堂里的那位。”晏浔回忆着高睿云说的,庇护高家的那位,一开始只是一个能够庇佑高家孩子们不生病的山野小怪。
晏浔仔细回忆着高老爷的话。
按照对方的说法,这位山野小怪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伤害高家的任何人。
高家的先祖们许下的愿望,祂总想着去完成,好在因为信奉祂的人越来越多,祂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那些愿望虽然难办,但祂最后也是按照他们的希望完成了。
人的欲望总是无限的。
“数百年后,祂想离开高家,却没离开,应该就是因为有东西还留在高家。”晏浔说。
黎邬知道他说的是眼珠。
祠堂里的那位,是没有眼珠的。
“高家这群人,只是普通人。”黎邬思索着,“就算有祂的眼珠,这群人不会法术,也没办法困住祂太久。”
“那假如,祂不想伤害高家的任何人呢?”晏浔问。
刚刚他就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一开始,三十年一次的宴会,就是送别宴会——那位大人为什么会在高家停留这么久。
或许是因为高家的家主吞了祂的眼珠,把祂留在了高家。
可高家这群人,说到底都是一些普通人类,祠堂里的那个,想杀他们可以说轻而易举。
——除非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有什么约定。
譬如无论发生什么,那位都不能直接伤害高家的子嗣。
这是高家愿意给祂供奉香火的条件。
“这么听起来,祠堂里那位好像是个大善神?”黎邬说。
“你信吗?”晏浔问。
黎邬看着他,“我不信。”
“我也不信。”晏浔说。
按照高老爷的说法,祠堂那位对高家可谓是无私奉献,无论高家什么稀奇古怪不合理的要求,都能满足,看起来完全不求回报。
但可能吗?
就算是正神也需要香火和信徒的信仰,一个山野精怪变成的“神仙”,真能对高家如此无私奉献?
“如果祂是山野精怪,高家估计没少供奉一些血肉给祂。”黎邬说。
只靠祠堂里的那些祭品是不够的。
他们在高家知道的那些故事,多半来自于百年后薛叁那个剧本杀里的剧情背景。
小红小绿这些佣人也是那个副本里的NPC,按照他们知道的故事,高家的佣人总是会神秘失踪,似乎是被一口神秘的水井吞噬了。
然而水井是两个副本合并后才产生的东西。
真正时间线上的故事里,神秘失踪的佣人,多半变成了祠堂里那位的口粮。
“我猜那位不离开高家。”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眼珠确实在高家这一代代人的肚子里。”
“另外一方面可能是不敢离开。”
吞吃血肉祭品长成的邪祟,总会有正义人士想要劈死祂,晏浔想。
对方留在高家的时候,多半也是以高家为掩护。
“高家供奉给祠堂里那位的东西,应该会有清单。”晏浔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询问黎邬,“你那有没有?”
“故事背景里,提到大太太偶尔会帮着管理一些内宅的琐事……”黎邬说着站起来,“我记得房间里似乎是有一个账本一样的东西。”
他找出那个账本后,递给了晏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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