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睿云听了晏浔的话,表情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看来我死得很彻底。”高老爷说。
“我没有投胎转世,看来我还是心愿未了。”
“在你梦见的未来里,我变成了什么?”
他似乎察觉到了晏浔没有说不出口的那部分真相,“我变成了鬼?”
“你是在那个地方看见我的?”
他敏锐地发现了那些晏浔没说出的部分,按理说,他应该伤心的,可在听到晏浔这么说之后,他心底反而很平静。
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你们在那个地方,也听到了高家宴会的故事?”高老爷问。
晏浔点头。
“在那个故事里,高家一直供奉着一个神秘的东西。”晏浔半真半假地说,“但是随着欲望越来越大,最后那个东西吞噬了整个高家。”
高老爷看着晏浔,似乎在思考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想说,这是那位大人想要告诉我的?”高老爷问。
按照晏浔的说法,他是在祠堂里供奉那位大人时,做了这样一个梦,任谁看,都像是那位大人给晏浔托梦了。
“我不知道。”晏浔说。
他压根不清楚现在的高老爷到底是什么状态——即便高老爷之前再对他百依百顺,他也不会因此托大——对那些神秘存在来说,所谓的百依百顺也不过是人类对于小猫小狗的喜爱,谁也不敢保证这种喜爱的时效性。
高老爷依旧是那命不久矣的模样,可相较于以往,或许是宴会将近的缘故,他身上的非人气息也越来越明显。
高老爷盯着晏浔观察许久,也许是发现他真的不知情,他这才卸下防备,“可能这真是那位大人想说的。”
“在最早我知道的高家的过去里,这位大人并不是什么厉害的神仙。”高睿云说。
“最开始,祂也只能保佑高家的孩子们不生病。”
“兴许是孩子们过得太苦,某天高家的祖先在地里发现了狗头金。”
“高家的祖先们对祂感恩戴德,给祂供奉香火,给祂在家中立了牌位。”
“再然后,高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许下的愿望也越来越难办。”
“祂也只是个普通的山野小怪,不是什么厉害的神仙,自然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能做到。”
“但好在,因为信仰祂的人越来越多,高家的子子孙孙每个人都在供奉祂,那些力量也让祂变得更加强大……”
“又过了数百年。”
“祂觉得自己已经待够了高家,祂是时候离开了。”
“但最后祂也没能离开,反而是和高家的祖先们,许下了30年一次宴会的约定。”
高睿云说话的语气并不像是从高家祖先的口中得知这些,更像是他在说自己。
但这可能吗?晏浔想。
祠堂里的那位,无论怎么看都好像和高睿云不是一体的,晏浔能察觉出,那位似乎有些惧怕高睿云。
晏浔观察着高睿云的表情,斟酌着询问,“祂为什么没离开?”
“因为留念高家的那些人?”
高睿云闻言,脸上出现了一个古怪的笑容,“这当然是最好的结局。”
“谁都希望是这样。”
那看来不是,晏浔想,高家供奉的那位大人,并非出于本人意愿才留在高家的。
想来想去……晏浔的视线落在了高睿云的肚子上,然后又移开视线。
他还记得,按照他们之前的猜测,祠堂里那位丢失的眼珠,应该就在高睿云的肚子里。
按照高睿云现在的说法,恐怕是那位在准备离开高家时,被挖走了眼珠,强行留在了高家,那唯一能动手的契机,应该是一场宴会,一场以送别为借口的宴会。
“三十年一次的宴会,不是迎接那位大人,而是为了送别?”晏浔问。
高睿云看向他,最后缓缓点头。
“我的第三个问题。”晏浔对高睿云说,“高家的人,身体一直这么差吗?”
“还是从某个时候开始,你们的身体才变成这样的?”
高睿云想要回答,可代替他开口的,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次的咳嗽看上去不像什么表演,因为很快,高睿云捂着嘴的指缝里,就渗出了血。
他稍微转过身,等到咳嗽平息,他才用袖子半掩着脸说,“从某天开始……”
“从此,高家只剩下一些短命鬼。”
晏浔还记得对方说过,每一个高家人的身体,只会比上一代更差,直到断子绝孙为止。
看来高家也确实就到高睿云为止,晏浔想。
毕竟高老爷喜欢男人,看起来没有半点留有子孙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