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过后，林深回到设计部的工位上，很快便重新投入到“京华艺术广场”的图纸修改当中。

他依旧将昨夜的决定贯彻到行动里——不管别的，先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当有同事提起昨天嘉奖通报和顾总的肯定时，他也只是礼貌性的笑了笑。

温和地表示“是团队努力的结果”，然后便将话题重新引回具体的技术问题上。

这表现的就像任何一个受到上级表扬后，继续踏实工作的普通员工，没有特别的兴奋，也没有多余的打探。

上午的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图纸翻阅声和偶尔的低声讨论中流过。

午休时间很快到来。

林深保存好文件，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和同组的周宇等几个同事一起去了公司食堂。

吃饭时大家闲聊，话题天南海北。

有人再次提到了昨天的嘉奖通报，笑着或恭喜或调侃林深。

林深只能谦虚地笑笑。

话题很快转到最近的电影和游戏上，气氛轻松。

林深听着，适时搭话，仿佛完全融入了这寻常的午间闲暇。

他吃得不算慢，吃完后，周宇提议去楼下便利店买点喝的。

林深想了想，自己杯子里的咖啡喝完了：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回楼上茶水间冲杯咖啡好了。”

周宇点了点头，向林深道别，和其他同事一块离开。

林深独自乘坐电梯回到设计部所在的楼层。

这个时间，大部分同事还在食堂或外出用餐，办公区显得比平日安静许多。

走廊里光线充足，只有零星几个人快步走过。

林深拿着自己的马克杯，走向楼层角落的公共茶水间。

茶水间宽敞明亮，靠墙是一排柜子，摆放着咖啡机，茶包，一次性杯具等，中间是清洗水槽和吧台。

他走到咖啡机前，放入胶囊，按下按钮。

机器发出规律的运作声，浓郁的咖啡香缓缓溢出。

他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楼宇的轮廓上。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林深下意识地转头。

顾沉舟。

对方正从茶水间的另一个入口走进来，似乎也是来倒水或冲咖啡的，手里拿着一个简洁的白色瓷杯。

显然顾沉舟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遇到林深，脚步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

茶水间似乎安静了一瞬，只有咖啡机正在工作的运作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办公室交谈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秒。

林深率先反应过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脸上迅速浮起一个标准的，礼貌的职业微笑。

昨夜以及早晨的决定在脑中清晰浮现：就当从未认识，以对方现在的身份对待。

林深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带着下属见到上级时应有的恭敬，却又不过分热络：

“顾总，中午好。”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昨天那场一个多小时，触及诸多个人理念的单独交流从未发生过。

也仿佛“顾沉舟”这个名字不曾在他心中激起任何特殊的涟漪。

就像偶然在茶水间遇到任何一位不常碰面的公司高层一样，礼貌性地打声招呼。

顾沉舟怔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再次偶然遇见林深的情景，或许是在走廊，或许是在电梯，或许是在某个会议开始前。

他也预演过自己该如何反应——微微颔首，或许说一句“你好”或“忙吗”之类不痛不痒的话。

但他没料到，会是在这样一个毫无准备的午间，在安静的茶水间，猝不及防地迎面碰上。

午休时间，高管楼层的专用茶水间设备更全，他很少来员工楼层的公共茶水间。

今天只是下意识地想换个环境透口气，却没想到……

更没想到的是林深这样的反应。

如此……平静，如此“正常”。

那声“顾总，中午好”，语气平和，表情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正是这种挑不出毛病的“正常”，却让顾沉舟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有点空。

因为他在那眼神里，看不到昨日交流到深入时偶尔闪现的，带着亲近感的亮光，也看不到任何困惑，探究或异样。

只有一片礼貌的，清澈的，公事公办的平静。

仿佛一夜之间，林深已经完美地将“顾沉舟”这个人，归类并安置在了“上级”这个明确而安全的位置上。

昨日的谈话，对他而言，似乎就真的只是一次值得回味的工作交流，仅此而已。

顾沉舟的喉咙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迎上林深的目光，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是惯常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淡了一些，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稳低沉：

“嗯。”

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甚至没有回一句“中午好”。

不是不想，而是那一瞬间，他竟有些不知该如何用“顾总”的身份，去回应林深那过于坦然的“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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