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的假期总算到来了。
林深提前一天晚上就开始收拾行李。
他站在衣柜前,犹豫着该带哪些衣服回去,山下的秋天比城里凉的要快,昼夜温差也大,舅舅每次视频通话都要念叨一句“多穿点,别着凉”。
犹豫了一番之后,林深还是多塞了一件薄外套到行李箱里,然后又检查了一遍准备带给舅舅的礼物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两罐上好的龙井茶叶,是上次周宇帮忙代购的,舅舅爱喝茶,但平时总是舍不得买好的;
还有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深灰色,朴素大方,入秋后天气变冷,舅舅出门干活正好用的上。
除了给舅舅的,他还特意去稻香村买了几盒点心,准备带给村里的大婶大爷们。
又专程跑了趟老字号药店,挑了护膝贴,润喉糖和便携按摩捶——乡下湿气重,长辈们常年下地劳作,大多有关节酸痛,嗓子干痒的老毛病,这些小物件日常都用得上。
他还选了几罐无糖芝麻糊与养胃藕粉,装在轻便礼盒里,几位年纪大的长辈牙口不好,吃不了甜硬之物,这类温热软糯的吃食,早晚冲泡一碗最是暖胃舒心。
林深还顺手带了几包口碑不错的清凉薄荷糖,应对秋日干燥,也算一份细致的惦记。
又装了两大包坚果与果干,留给村里放学的孩子们,那群小家伙围着他怯生生喊哥哥的模样,他一直记在心里。
上次回乡,李大娘塞来一篮子的新鲜蔬菜,王叔送了刚挖的红薯,陈爷爷又拉着他讲了许久村里的老建筑……
他更记得,离乡那天,半个村子的长辈都凑在村口送他,小巴车开出去老远,还能望见大家站在老槐树下挥着手的身影。
这些旁人眼里细碎平常的暖意,是他在偌大的京城独自加班改图,扛着项目压力打拼时,藏在心底最踏实的底气。
他见惯了职场上的客套疏离,利弊权衡,才更懂这份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善意有多珍贵,也总想着能多回馈些什么。
哪怕只是几盒城里的点心,也想把这份惦念妥帖地送到每个人手里。
行李收拾妥当后,林深又检查了一遍证件和车票,确认无误,才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窗台上白色小盆栽里的多肉植物长势正好,叶片饱满,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色泽。
他想起之前那段时间发现的公司里的突然被打理好的植物,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林深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准备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好早点起床。
……
清晨的京城,空气清冽。
地铁里人不算多,林深找了个角落站定,一只手扶着行李箱,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拉杆上。
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他看着那倒影,有些出神。
这段时间太忙了,“星城”项目的中期汇报刚结束,“京华艺术广场”的概念深化又紧锣密鼓地展开。
每天从早到晚,开会,改图,协调,汇报,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但忙碌的好处是,他确实没有太多时间去想那些让人心烦的事。
——比如,顾沉舟。
林深闭了闭眼,又睁开。
从入职到现在,他与顾沉舟的交流,严格来说,只限于工作范畴。
视频会议上的提问,项目汇报后的简短点评,偶尔在电梯或茶水间碰面时的点头致意……仅此而已。
这位副总裁似乎总是很忙,大部分时间都在顶层办公室里,处理集团层面的各种事务。
他们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每一次碰面,林深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恭敬,礼貌,不越界。
这正是林深最初想要的状态。
把顾沉舟当做纯粹的上级,不去想那些关于“过去”的猜测,不去探究那些梦境与现实的交际,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是他在那个辗转反侧的夜晚给自己定下的原则。
可是,原则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地铁到站的广播声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这里是直达火车站的换乘站,不用再转线,顺着指引牌走一段换乘通道,便能直接抵达火车站的进站区域。
林深拉着行李箱走出地铁闸机,清晨的阳光从大厅穹顶洒落下来,暖融融的。
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拖着行李匆匆赶路的旅客,举着牌子接站的司机,吆喝着卖早点的小贩。
空气里混杂着煎饼果子的香气和淡淡的汽车尾气,嘈杂而真实。
他没有多停留,径直走向火车站进站口。
安检,检票,上车,一切都很顺利。
林深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他放好行李,坐了下来。
窗外是站台的景象,行色匆匆的旅客,大声打电话的旅人,挥手告别的背影,哭闹的孩童。
种种声响混杂在一起,格外鲜活。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退去。
站台,铁轨,护栏,远处的建筑……速度越来越快。
林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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