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林深深吸一口气,这条路,他太熟了。
小时候,爸妈还在的时候,每逢赶集,他们就骑三轮车,把他放后头,沿着这条路去镇上。
他和妈妈坐在车斗里,脚下放着要卖的鸡蛋和青菜。路上,爸爸握着车把慢慢骑,一边还会给他讲村里的故事,谁家的老房子有多少年了,村口那棵老槐树是哪一辈人种的。
妈妈就挨着他坐在一旁,轻声叮嘱“坐稳了,别乱动”。
那些记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可又清楚得像昨天才发生的。
“深儿?想啥呢?”林启山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没,没啥。”林深眨了眨眼,把那股酸劲儿又压回去,“舅舅,这条路是不是重新修过了?”
他注意到路面比以前平整了不少。
“嗯,上半年村里集资修的。”林启山点头,“每家每户出了点钱,政府也补贴了一部分。现在好走多了,以前坑坑洼洼的,下雨天都没法走。”
“挺好的。”林深说。
车子继续往前,穿过一片小树林,眼前一下子亮了。前面就是村子了。
远远望去,青瓦白墙的房子错落有致地落在大山脚下,村口那棵老槐树还立在那儿,枝繁叶茂的,像一把大伞。
林深看着这熟悉的景象,这就是他的家,他长大的地方。
无论走多远,只要看见这景象,他就知道自己回家了。
车子在村口停下,林启山按了两下喇叭,算是跟村里人招呼一声。
几个在村口闲聊的婶子看见车子,纷纷招手。
“哟,深儿回来啦!”
“老林,你外甥回来啦?”
“这孩子,又长高了!”
林深摇下车窗,笑着跟她们打招呼:“李婶好,张婶好,王婶好!”
“好好好!回来就好!”李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晚上来婶子家吃饭啊,刚宰的鸡!”
“谢谢李婶,我先回家看看,改天再去!”林深客气地回。
车子重新启动,拐进一条小巷,在一个熟悉的院门前停下来。到家了。
林深推开车门,双脚刚踩上硬实的地面,一条大黄狗就从院子里冲出来,摇着尾巴,绕着他的腿转圈,嘴里呜呜地叫。
大黄狗今年已经九岁了,算是狗里的“老人家”了。
毛色不如以前亮,动作也不如以前灵巧了,可看见林深,还是兴奋地扑过去。
“大黄!”林深蹲下身,揉了揉大黄狗的头。大黄狗伸出舌头舔他的手,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嘴里呜呜地叫,像在说想他。
“有没有想我啊?”林深笑着问,手指轻轻挠大黄狗的耳后。
大黄狗不会说话,可它用行动回答了。
前腿扒着林深裤腿,热情得不行,还时不时汪汪叫两声,像在埋怨他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看来是想我了。”林深笑出声,又揉了揉它的脑袋,“好了好了,别扒了,裤子都要叫你扒破了。”
大黄狗似乎听懂了,乖乖放下前腿,但还是围着林深转圈,尾巴一刻不停地摇着。
林深笑着,双手捧住大黄的脸,轻轻揉了揉:“我也想你了。”
林启山从车上下来,看着这一人一狗亲热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大黄天天念叨你。”林启山说,“你不在的时候,它老爱趴在你房间门口,赶都赶不走。”
林深听了,心里一暖,又揉了揉大黄狗的头。
“乖,这回我在家待好几天,好好陪你。”
大黄狗似乎听懂了,又汪汪叫了两声。
林深笑了笑,站起身,从后备箱里把行李箱和几个袋子提了下来。
林启山连忙过来帮忙,一把抢过最重的行李箱:“给我给我,你拿轻的就行。”
“舅舅,我拿得动……”
“拿得动也给我。”林启山不由分说地把行李箱拎了过去,“你坐了一路车,累了,歇着。”
林深拗不过舅舅,只好提着几个轻的袋子,跟在舅舅身后走进院子。
院子还是老样子,就是看着比从前更整洁了。
靠墙的鸡笼里,几只母鸡正悠闲地啄食,看见人进来,也就抬了抬头,很快又低头继续找食吃。
角落里的压水井还在老地方,铁锈比上次回来时又多了点,压水的手柄被常年磨得光滑发亮。
菜园子里,大白菜长得正旺,绿油油的叶子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一切都没变,又好像被收拾得更清爽了。
林深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全是熟悉的味道——泥土的,青草的,鸡粪的,还有厨房里飘出来的鸡汤香。
“愣着干啥?进来啊。”林启山已经走到屋门口,回头招呼他。
林深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屋子翻新过,墙面刷得白净,地上也铺了新砖,亮堂不少,可屋子里的摆设和格局,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八仙桌还在老地方,擦得干干净净;条几上还是那几个陶瓷罐子,位置一点没动;墙上挂的几幅年画,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被人细心整理过,看着更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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